鶴城春事_第7章 我不想看到你們姐妹相殘
我不想看到你們姐妹相殘。」
「當然,這不是主要原因。」
我轉向他。
陸辭林神色倨傲:
「霍燃得罪了南京政府的人,此去蘇城,會受到多方圍剿,怕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了。」
「不想你妹妹傷心,我沒告訴她。」
「告訴你,算阿爸最後為你謀條退路。」
「如此,我們父女緣分就算盡了。」
我渾渾噩噩地被趕下車。
拿著一張去日本的船票,還有兩根金條的生活費。
像十四歲那年被拋棄一樣,看著汽車無情駛離,沒留下一點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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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兩天,我都表現得非常痛苦渾噩。
別館外盯梢的人,逐漸放鬆了警惕。
電話還是打不出去。
專線被掐斷了。
我沒有任何途徑能聯絡到霍燃。
船票的日期就在明天。
我把自己打扮得灰頭土臉,最後去了一次典當行。
那天下午的談話,確實給我帶來了影響。
卻和陸辭林想象的截然不同。
他並不瞭解,一個在亂世顛沛了數年,見慣了黑暗的人,心智早就麻木了。
痛苦是一時的,在下車那刻就消散了。
正如那熟悉的拋棄手段,我在孩子時就見過了。
可我如今不是孩子了。
之所以演下去,是為了得到更重要的東西。
那個敲車窗的侍從,我見過。
七天前,他喬裝來典當過一塊香港進口的機械手錶。
當時我便看出不尋常。
這款表,我在洋行買過一模一樣的。
表面看著相同,其實細微之處的構造差別很大。
而且看那個侍從的打扮,並不像能買得起那塊表的人。
便以為是某位貴人借他人身份暫存的私密物。
這種事在典當行並不鮮見。
霍燃同我說過,陸辭林之所以受總統賞識,是因為他搭上了德方的關係,將要取得某種新式武器的機密。
具體的交易時間和地點不知。
霍燃暗中派了幾撥人,都沒查到痕跡。
典當行庫房裡,那塊表果然還在。
我用洋行買的表悄悄將其替換掉。
然後帶著那塊可能藏有機密的表,神色憂鬱地辭職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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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鶴城突然流傳著霍燃中彈的訊息。
「小姐,您別急,聽說督軍傷在左腹,已經送到蘇城最好的軍區醫院治療了,不會有生命危險的!」
阿玲緊緊握住我的手。
我只感覺腦中「嗡」地一下。
額頭髮暈,淚水不由自主奪眶而出。
可我敏銳地感覺到,現在是必須逃走的契機。
我身上揣著機密,一旦陸家父女反應過來表被調換,我絕無活路。
我叫張簡加急訂了最後一班去廣城的郵輪。
打算先去廣城躲藏起來,躲到霍燃脫困找我的那天。
登船的時候,阿玲按照我吩咐的,當著登船的眾人號啕大哭:「姨太太,您別走啊,您走了督軍會責罰我們的!」
我佯裝冷漠地怒罵:「霍燃都要敗了,我現在不走,等著給他殉葬嗎?」
「我這麼年輕,還能找到有錢的下家!」
「別想攔著我追求榮華富貴!」
圍觀的人紛紛露出鄙夷。
好多人為霍燃感到不值,議論起來我,道果然是和傳聞一個樣!
這次,我倒要感謝平日的壞名聲了。
讓我離開得無比合理。
盯梢的人混在人群中,一直到郵輪駛離才離開。
我並沒有放下懸著的心。
身體很睏倦,但我緊繃著不敢閤眼。
海浪顛簸,我吐了好幾次。
終於在凌晨的時候,郵輪在滬城港口暫時停靠。
我悄無聲息地下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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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百樂門的後街租了個小宅子。
燈紅酒綠,三教九流之地,最適合隱匿。
我每日都買最新的報紙,不放過每一條新聞。
好在第三天的報紙就刊登了霍燃康復出院的訊息。
蘇城戰事還在僵持。
分別有兩股軍閥力量展開攻打,卻遲遲未能攻下。
顯然,霍燃那些心腹,也不是吃素的。
我縮在小院裡好多天,非必要不會出門。
夜裡,前街的歌舞聲清晰迴盪,我睡不著,突然開始想念起霍燃的懷抱。
他的??膛寬敞,溫熱。
在寒涼的夜裡,把我攬得無比緊。
我可以赤著腳蹬被子,不用擔心沒人給我蓋。
可以抱住他窄而結實的腰腹,在雪茄的味道里沉沉入睡。
霍燃,我真的......好想他。
昏沉的夢裡,我似乎真的聞到雪茄味。
有人抱著我輕輕拭淚:「小傻子,哭什麼......」
第二天醒來,身旁空空蕩蕩。
果然是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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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漸漸留意到自己身體的異樣。
最近,每天晨起都會吐個一兩次。
起初我以為是吃壞了肚子。
後來症狀越來越不對,我趕忙換好衣服,壓低淑女帽,打算去臨近的教會醫院檢查一下。
我不認識路,走了兩步,恰好遇見一輛黃包車。
車伕很熱絡:「夫人,您去哪兒?要搭車嗎?」
我點點頭:「教會醫院能去嗎?」
「能去!不過您要治病,還不如去附近的慈懿堂!看病收錢少,治得還好!」
我並不熟悉這片區域,思考了一下,聽從了他的意見。
到了堂裡,老中醫往我脈上一搭,摸著鬍子道:「夫人這是有孕了,加之思慮過甚,才引發的心悸嘔吐。
」
我嚇了一跳:「有孕?」
「......多久了?」
「一月有餘。」
那就是在駐地懷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