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城春事_第2章 咖色長褲
咖色長褲,白色襯衫,深色馬甲上方打著白色的蝴蝶結領巾,一束漂亮的捲髮馬尾蕩在修長的脖頸間。
是留過洋的打扮。
「你好,有什麼事?」
女孩朝我笑了笑,矜貴又懊惱:「剛剛你買的紅絲絨小蛋糕,是最後一份了。這家店限量賣,我實在沒辦法,想問問你,能不能轉賣給我?我可以出三倍價格!」
「我知道這個要求有些無理,我晚上有個約會,我一位朋友很喜歡吃這個......」
「行啊。」我眨眨眼,把蛋糕遞給她。
女孩沒想到我這麼好說話,愣了愣,笑道:「那真是太謝謝你了。」
6
出了咖啡店,我讓副官把車開到洋行。
霍燃大多數時間在駐地,沒辦法陪我,於是給了我很多錢讓我消費。
粗略算下來,大概有三十多根金條。
這些錢我一分沒花,都存在銀行裡。
來洋行買東西,我都是理直氣壯地劃霍燃的賬。
誰都知道霍督軍有這麼一位鋪張奢靡的小妾,揮霍無度,生活紙醉金迷。
偏偏床上功夫好,勾得督軍失了魂。
害得鶴城的名媛小姐們都沒機會獲得督軍青睞。
這不是禍害是什麼?!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禍害,但我絕不是善茬。
上次那個店員蛐蛐我被我逮到,添油加醋地告狀給了霍燃。
我在專線裡泫然欲泣,表達了自己悲憤欲死但是因為太愛霍燃捨不得死並且希望他早點回來讓我換個方式死的美好訴求。
果然,那個洋行的店員第二日就被辭退,全家被趕出了鶴城。
洋行老闆汗流浹背,不停給我道歉,又送來了好些貴重玩意兒,我才勉為其難地表現出消氣的樣子。
這次,沒等我進門,老闆就眼尖地看到了我,趕忙吩咐店員準備茶點:「阮凝小姐來了,真是貴客!」
「您真是好長時間沒來了,我們這小店就等您光顧,才蓬蓽生輝!」
這馬屁拍得,屬實有點過了。
我問:「有什麼新鮮玩意兒嗎?」
「有的,您來肯定有的!」
老闆獻寶似的,把櫃檯和保險櫃裡的珍貴小玩意兒都拿出來。
我看了一會兒,挑了一條西洋領帶,一個琺琅描金花瓶,還有一塊從香港進來的新款機械洋表。
「就這些吧。」
老闆高興地應了一聲,連忙去給我打包。
這時,遠處走來一行人。
是幾個洋裝小姐,身邊也跟著副官。
為首的我見過,叫柳嬌,是軍政府參謀柳山的女兒。
「呀,這不是阮凝阮小姐嗎?怎麼,又親自來買保險小衣呀?」
一群人哈哈大笑,有的矜持地半遮著嘴,眼裡也流露出惡意的調侃。
她留過洋,說話開放又刻薄。
可是,我比她更不要臉。
「是呀,我們家督軍說了,口徑太小,用不慣,得定製大些的。怎麼,柳小姐也要給你未婚夫定製嗎?」
柳嬌愣了愣,反應過來,紅著臉回懟:
「呸,我才沒你那麼不知廉恥!」
「我還沒有結婚,清清白白,哪像你那樣放蕩?!」
「清清白白?」我咀嚼了一下這個詞。
然後得出結論:
「柳小姐太謙虛了,你在倫敦的事蹟我可聽說了,頗為膜拜,正打算好好學習一下呢!你可千萬別謙虛!」
我臉不紅心不跳地誇讚。
她身後的小姐妹面面相覷,有些捂嘴笑出了聲。
被柳嬌瞪了一眼,也收斂不了八卦的眼神。
釘子紮在自己身上才會覺得痛。
大庭廣眾,柳嬌憋紅了臉:「你......你血口噴人!你有什麼證據......」
恰這時,老闆打包好東西回到櫃檯前,還抱來了一箱我定製的保險小衣。
正好看到柳嬌,不知情的他熱絡招呼:「哎,柳嬌小姐,前幾天您不是買這個的普通款嗎?那會兒正好斷貨了,現在補上了。您是照例要十盒嗎?」
「噗——」我徹底憋不住了。
帶著東西施施然離開。
身後,柳嬌氣急敗壞地大喊:「阮凝,你以為你還能囂張幾時?!我告訴你,督軍今晚就要和南京政府的陸小姐一起吃飯。我阿爸說了,霍陸兩家必然聯姻,我等著你被掃地出門的那天!」
我毫不在意地蹬著高跟鞋離開。
7
腳好痛。
我靜靜地趴在席夢思床上。
上面還殘留著霍燃的雪茄氣息。
我其實討厭很多西洋玩意兒。
我內心並不如表面看起來那般堅強。
我害怕霍燃對我失去新鮮感。
他是軍政世家出身,在德國的軍校留過學,而我只是一個從教會學校半途輟學、在亂世裡顛沛流離了幾年的孤女。
偶然踩了狗屎運跌進霍燃的金窩,當了一隻費盡心思討好主人的金絲雀。
享受了兩年好生活,我就軟了心智,忘記了自己以前有多苦。
是啊,萬一霍燃不要我,我該怎麼辦?
住回城南漏風漏雨的老房子?
被碼頭的青幫打手騷擾?
還是被柳嬌抓進軍政府的大牢,找個由頭洩憤磋磨死?
我不禁打了個寒戰。
我很確定,我不想回到以前的生活!
我叫副官給老宅打了個電話,告訴霍燃我肚子疼。
得到的回覆是,霍燃外出應酬,並不在老宅。
霍老夫人的女管家搶過電話,得意揚揚道:「督軍去萬國飯店約會去了,叫你們姨太太安分些,別不知進退,擾了督軍興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