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有驚鴻照影
芳華怨:煙花易冷為誰折腰
我容貌被毀,是皇室之恥。
而謝景昭卻是大雍女子的春閨夢中人。
我和他本是雲泥之別,皇弟卻將我指婚給他。
1
我沒想到,皇弟會將我指婚給謝景昭。
幼時,因為一場意外,我臉上留下了瘢痕,雖然只有眼下一小片,卻足以成為皇室的恥辱。
而謝景昭是護國將軍獨子,芝蘭玉樹,光風霽月,是大雍女子的春閨夢中人。
皇弟楚鈺繼位不久,就把五弟送到北疆封地,把二姐送到域外和親。
而今,他開始打發我了。他迫不及待想要獨享這諾大的宮城。
我的母妃出身卑微,原是一名繡女,我又是這宮城最不受寵的公主。
我和謝景昭,本是雲泥之別。
大概,根基不穩的新帝想用我這恥辱壓壓謝景昭的銳氣吧?最好讓他也一起被天下恥笑。
尚且年輕的皇帝大概想用這種方式告誡他——我給你什麼,你便只能接住什麼。
「謝家部下近來似乎有些躁動,皇姐去了之後,可要好好幫我盯著,等我除了謝家,自會給你想要的東西。」楚鈺笑得意味深長。
三日後,謝景昭以大雍最風光之禮來迎我。
彼時,榴花照眼,綠柳啼鶯,一切都好。我在臉上點了花鈿,蓋住了那片痕跡,我把我能做的,竭力做到最好。
可我還是聽到了許多的惋惜聲,人們替謝景昭打抱不平,感慨他明珠蒙塵。
嘆息聲四起,我竟也替他委屈起來。
所以,入洞房後,我輕聲寬慰他:「將軍與我都是心冷的人,如此,便也不怕生出什麼旁的糾葛了,你我只需相敬如賓三年,你的妻,便會因為一場傷寒死去,苦嶺上便會多一座空墳,此後,再無人能擋你什麼了,將軍覺得,這樣可好?」
他挑了挑眉,一雙好看的眸子裡露出些許意外,片刻後,他才笑著道:「甚好。」
「那明日,我臉上的花鈿便有勞將軍了。」
於是,翌日清晨,侍女們甫一進來便看到這樣一副景象——
素來滿身殺伐之氣的將軍,此刻只披一身睡袍,左手撐著妝臺,微微俯下身,髮絲垂下,勾連起身前女子的青絲,絲絲縷縷,糾纏痴繞,而那原本拿慣了刀劍的右手,此刻卻執一支纖細的筆,筆尖懸在女子的肌膚之上,隔著光塵裡柔弱的絨毛,似是試探與詢問,許久後,那筆尖才緩緩落下,帶著幽微的隱覺的宿命感,輕顫,遊走,撫弄,將屏息不住的呼吸攪亂。
那一刻,侍女們莫名地紅了臉。
也是那一刻,她們知道了,謝府此後,有了女主人。
在宮牆內活久了便會明白,有時候這些奴才看重的,並不是你的身份,而是另一個有身份的人,如何待你。
若是讓他們看到我遭到謝景昭的厭棄,那麼今後,我在這宅院裡的日子不會好過。
筆尖離開的瞬間,那片多年前留下的疤痕卻隱隱傳來灼燒感,我迎上他端詳我的目光,想從那雙帶著專注與莫名的鄭重的眼裡,尋到幾絲破綻,不耐也好,冷意也好,偏偏,那深不見底的寒潭般的眸子一片靜寂。
我看不出他的情緒。
也對,兵者,詭道也。男女之間,亦是如此。
我回頭,望向鏡子裡的自己,眼尾那朵海棠開得正盛,嬌豔欲滴。
我笑了笑,心中卻陡然發顫。
原來,會打仗的將軍,自然也會做戲。我遇到高手了。
2
六月初,是夏至祭禮與異邦來朝的日子,而我新婚不久,自然應當攜夫婿回宮。
我立在校場入口處,遠遠的看著謝景昭操練士兵的身影,猶豫著該不該上前。
軍中的傳言我是知道的,很多人都在憤慨這樁婚事。
我正低頭思量,眼前突然多了一道身影。謝景昭的聲音清清淡淡:
「此處塵沙大,你該在家中等我。」
我笑了笑,心中卻在揣測,他是否在埋怨我不該出現在這裡。
還未等我做出反應,謝景昭將長劍遞給身旁的侍從,而後,牽起我的手,走向遠處那群士兵。
我下意識的往後縮了縮,他卻攥得更用力了。
他握著我的手向前走,態度灑脫又堅定,好像我真的是他所愛之人。
我還不習慣和男子這樣親密,哪怕這個人是我名義上的夫君。
我皺皺眉,心中有些不悅,做戲而已,有必要做到這個份上嗎?無奈跟上他的步伐,等到在士兵們面前站定後,我附在他耳邊輕聲笑道:「戲做得太好,將來我死時,你可得好好哭一場才能收尾了。」
他回頭看著我,像是聽到了什麼閨房私語般,他扭頭對我微微一笑,無限繾綣。
「這是我的妻。」他對著那群士兵說。
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