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曾有驚鴻照影_第六章 所以
「所以,到北羌去救我二姐不過是你離京的藉口,你去了北疆,而後……接回了五皇弟,你要擁他上位。」
他點了點頭,良久後才道:「我一直,都知道你在做什麼。」
「既然如此,當初為何不來阻攔我?」我頓了頓,忽然間明白了什麼,「因為你要借我之手殺了楚鈺,因為你不願成為反叛者,你要以清君側之名,光明正大的走到這金殿中。」
說完,我自嘲般笑了笑,恍惚間又想起那年滿園風華里,我忍不住回頭看了他一眼,只一眼,那個沒入九十春光裡的背影便走入了我的宿命。
我早應該明白,誰先回頭,誰就輸了。而那日,他從未回頭。
「謝家士兵是無辜的,你不該陷他們於不仁不義之中,冠他們以逆臣的名號。」
「若無底下的白骨嶙峋,高座何來之高?又以何奠基?我見過的枉死者太多了,冷宮妃子,無名的奴婢,就如沈寧一般,這些人本不該這樣死去,世道也不該是如此……」我抬眼看向他,「謝景昭,你把天下交給我又有何妨?只要你不阻攔我,弱者便再也不必苟延殘喘於殘燈之下,不會再有冷宮,邊疆也不會再有戰亂,我會讓大雍百姓睜眼便見天光,而不是如我一般,無數次醒來,卻只有未央的漫漫黑夜。」
他愣了愣,聲音裡驀地多了幾分怒氣,「難道你嫁給我後,所見,也只有黑暗嗎?」
幾乎是下意識的,我想要反駁,末了,卻只是笑了笑。
因為謝景昭,我這一生也曾望見天光,可是那光,太過縹緲了。
我搖了搖頭,「只有爬到這裡,才無人能撼動我,只有這皇權,才能長明如晝。」
「入夜了,雲姒,我們該回家了。」
是啊,入夜了,已經……太晚了。
我是逆臣,若是我活,新皇登基後,謝景昭便難活。我已經,回不去了。
「謝景昭你看,那盞琉璃燈真美,就算是夜裡,也照的像白日里一樣亮啊。」
若是我母妃能在這燈下繡一件新衣,必定是,舉世無雙的好看。
電光火石間,我閉了閉眼,趁他不注意時取出懷中的匕首,而後,顫抖著刺入心臟。
那匕首已被我捂得溫熱,我原以為,捂熱了,心就不會覺得冷,我便不會痛。
可原來,這樣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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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後第三年,他們的孩子也閉上了眼,這世上終究又只剩下他一人。
孩子下葬時,謝景昭沒有去看一眼。他只當做,一切都與遇見她之前一般,他身邊從不曾出現過誰,有誰又離他而去。
他不肯承認,這廊下躲不掉的寒風與四面的岑寂,如今已讓他心中發顫。而經年前,他分明從未怕冷。
又過了許多年,他為她點了一盞長明燈,有時光化飄搖,但也照得一方夜白。
而那點燈火拂在他手心,竟成了他此生,僅剩的一點溫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