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盼春風_第十一章 切莫上了此獠之當啊
「切莫上了此獠之當啊!」
沈玠卻笑了:「好,就拿你來換她。」
卻又嘲弄道:「我可提醒你,她剛剛被我一掌震斷了心脈,你若再不快點替她治病,她就要成了一具屍體了。」
李昶立刻道:「沈玠,若你言而無信,我必將你挫骨揚灰。」
沈玠只是笑,作弄似的將我推開,李昶已經不顧眾人反對走了過來,我倒在他們腳邊,忽然看到沈玠身後手中,死死握著一枚匕首。
匕首泛黑,顯是塗了劇毒。我立刻大吼說:「他手裡有刀!」
李昶一愣,沈玠卻已經要向他刺去,我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猛地撲了起來,死死抱住沈玠的雙腿,他被我抱得一個趔趄,反手將匕首向著我紮了下來。
利刃入體,竟沒有多痛,我只感覺到面上一熱,卻是李昶飛身而至,一劍劃破了沈玠的喉嚨。
熱血潑灑,沸沸揚揚,如這滿天滿地的大雪一般。他將我緊緊抱入懷中,卻又努力溫柔地喊我說:「阿鄔,你別睡,你看看我!」
「我不睡,你別怕。」沈玠刃上劇毒發作極快,我只覺得氣血翻湧,像是下一刻,便要將心頭那一腔熱血盡數嘔出,可我勉強笑了笑,小聲問他說,「這些日子,你過得好不好?他有沒有為難於你?」
「沒有,他不但沒有為難我,反倒將我當做座上賓客,好好款待。」他做出一副睥睨神色,強笑道,「因為他知道,你最疼我,若是傷了我,你一定會恨他。師姐,是我託了你的福,若是沒有你,我實在不知如何是好。」
「所以…… 所以……」眼淚大顆大顆滾落,他緊緊咬住牙關,沙啞道,「所以你一定得好好陪著我,長長久久,歲歲年年,絕不能偷偷離開我!」
我知道他在騙我,他瘦了這樣多,又怎麼會好?
可我一張口,只有血止不住地湧了出來。
血是溫熱而柔軟的,咳出來,又像是開了一春的杜鵑花。李昶顫抖著手,小心翼翼地替我將唇邊的血擦掉了,卻又哭得更痛,幾乎嚎啕著喊我說:「阿鄔,我求你了!」
我感受到他的悲傷,如同永生無法散去的陰雲,在眾人面前,他為了我這樣失態,這一刻,他不是什麼太子,亦或是未來,將要執掌天下的帝王,他只是一個將要失去愛人的普通人,那些刻在骨子裡的禮儀矜持,都在絕望面前煙消雲散。
我的師妹…… 我的李昶啊。
心柔軟成一顆琥珀,藏著千萬句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我用盡全身力氣和他說:「別…… 別哭…… 師姐以後不能護著你…… 你得,自己堅強點……」
他絕望地看著我:「師姐,你不是答應過我,無論如何不會生我的氣,無論如何不會不理我嗎?又為何要把我一人留下?」
若是可以,若是來得及。
只是這一生的相思,註定要斷在這一刻了。
我忽然想起一件不相干的事來:「你那天…… 為何要強吻沈玠?」
他輕聲說:「因為我想要你吃醋。」
他又問:「你是真的吃了醋的對嗎?是吃沈玠的,還是吃我的?」
他在意的,竟是這樣的事。
我忍不住笑起來,一笑,又在吐血。人死之前真是麻煩,不但身不由己,還要連累心愛的人這樣傷心。
最後一絲力氣也要離我而去了,我聲音越發的小,他慌張地低下頭來,將耳朵貼在我的唇邊,聽到我說:「自然是…… 吃你的醋。你親過他,卻沒有親過我,我…… 我真的要生氣了。」
「李昶,」我說出了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請求,「你親一親我吧。」
他凝視著我,眼中閃爍不定,像是淚光,又好像是初見時的一瞬,桃花綿延至無邊的遠方,他仰起頭來,面容如星,眼眸似海。
那是我一生心動的開始,亦是我這一世眷戀的結束。
我聽到他說好,而後,將一個吻,珍而重之地落在了我的唇上。
這一個吻,比風重,比雪輕,將一腔赤誠的愛,同無望的夢灌注其中。
我翹起唇角,慢慢地闔上眼睛。
風聲、雪聲,塵世安靜。
只是恨春風太遲,若有來生,自當相逢更早,不負韶光。
(完)
作者署名:似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