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盼春風_第四章 舉手之勞罷了
「舉手之勞罷了。」他沿著我的視線向外看了一眼,「剛剛坐在你身旁的,就是新來的女弟子?」
我隨口說:「是啊……」
卻又警覺道:「你問她做什麼?」
「看你們坐在一起,一定關係不錯。和你關係好的人,我當然要了解一下。」他凝視著我,溫柔道,「和你有關的事,我都想知道。」
我臉猛地紅了,結結巴巴道:「那我先走了。」
他含笑目送我離開,我走得同手同腳,出了門,晏雙雙卻站在那裡等著我。
我故意沒理她,餘光看到她垂著頭,修長雪白的手裡緊緊攥著一塊帕子。
我不大自然地停住腳步,問她:「幹什麼?」
她這才上前一步,緩緩展開手裡的帕子,露出裡面包著的一塊綠豆糕。
糕點小巧玲瓏,上面還點著一朵梅花,只是被她握得久了,碎成了一塊一塊的。
她看著綠豆糕,神情難過,卻又勉強對著我笑了笑說:「你把那盒糕給了沈夫子,我還留了一塊,想讓你也嚐嚐看。」
大概是看我沒有言語,她的眼眶漸漸泛紅,手也緩緩落了下去:「既然師姐不愛吃,那我下次再做別的給你。」
她說著,失落地轉過身去要走,我連忙道:「別走別走,我沒說不吃呀!」
她猛地轉過頭來,驚喜道:「真的?」
「當然!」我拈起一塊,放入口中,只覺得滿口生香,甜而不膩,「這麼好吃,還好我沒把那一盒給沈夫子!」
「你沒給他?」
「我…… 我仔細想了想,你特意做給我吃的,我卻要給他,確實是我不對,難怪你要生氣。」
下一刻,她便一頭撞入我的懷中。
雖然我喊她師妹,可她其實比我年紀大,個子也高。
我踉蹌兩步差點摔倒,她把頭埋在我的肩上,哽咽說:「我沒有生氣,我是怕師姐會生我的氣。師姐,許歸山上,我只有你了。」
我嚇了一跳:「我怎麼會生你的氣呢?你可是我的師妹啊!」
「要是我騙了你呢?」
我愣了愣:「那……」
她又哭泣道:「我就知道,像我這樣的人,就好像風中的浮萍,是註定要漂泊一生的。」
怎麼扯到這裡去了?!
我頭大,只好說:「那我也永遠不會生你的氣,永遠不會不理你!」
她聞言,立刻破涕為笑,我看著她的笑顏,一時竟然心跳如沸。
這不大對勁,畢竟我看到沈玠都不會心跳得這麼快。
落日掠過簷下懸著的銅鈴,倦鳥歸巢,許歸山上下,漸次亮起不滅的明燈。
懷中,晏雙雙忽然輕聲說:「師姐,你若知道我是誰,那便一定不肯再理睬我了……」
她說的聲音太輕,我沒聽清,再問她,卻又不肯說了。
我與她之間,便如雪泥鴻爪,落地無痕,又似飄萍,許多事要到經年之後,才能明白。
05
山中歲月長,我同晏雙雙相處融洽和睦,每日同進同出,連睡覺都想睡一張床。被我爹知道,罵我說:「許歸山上是少了一張床嗎?還要你們擠在一起!」
我不服氣:「她剛來時你不也把我們塞在一起?」
「事急從權,那時你們兩個都暈過去了,放在一起,方便照料。」
我還要說話,我爹一瞪眼睛:「反正不準!阿鄔,你也是大姑娘了,自己注意一點!」
這和我是大姑娘有什麼關係?我和晏雙雙講的時候還憤憤不平:「我爹就是想找個藉口罵我!」
她正倚在欄邊,膝頭放著一張瑤琴,聞言,白玉似的指尖隨手撥弄琴絃,對著我懶洋洋道:「你又怎麼惹到長孫先生了?」
「我天天和你一起,哪有時間惹他生氣?」
晏雙雙輕輕笑了起來,瑤琴發出悅耳清脆的聲響,她問我說:「下個月便是你十八歲生辰,師姐,你有什麼想要的禮物嗎?」
「生日呀……」
我的心思又飛向了遠方,一時有些走神,耳邊忽然聽到一聲刺耳的琴音,我回頭看到晏雙雙指尖染血,旁邊還有一根崩斷的琴絃。
我嚇了一跳:「怎麼斷了?」
她臉上的笑容冷淡:「換一張就是。」
「誰說琴了?」我把她的手拉過來,四下找不到手帕,只好將指尖含在口中,「流血不疼呀?」
「還好。」
可我眼見著,她蒼白的面孔上,騰起兩團淡淡的紅來。
我笑嘻嘻道:「師姐幫你止個血而已,這麼害羞呀?」
她來許歸山上已經五年,面對旁人,總是冷若冰霜,唯獨同我一道時,會有喜怒。聞言她只是說:「等你嫁給沈夫子後,怕是再也不會同我這般親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