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盼春風_第二章 可他們還是一臉幽怨

可他們還是一臉幽怨,我只好說:「知道了知道了,我去替你們看看,到底是師弟還是師妹總行了吧?」

我爹會客,一向不准我們打擾,我踩著師兄們的肩膀爬到牆上。我爹書房那扇窗,被盛開的桃花花枝擋的嚴實。

我試探著從牆頭翻到樹上,就聽我爹大吼說:「長孫鄔!你在做什麼!」

我嚇了一跳,連忙抱住樹枝,只是姿態狼狽,屁股朝天,臉朝下。我爹已從書房中走了出來,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這一日天光明媚,一碧萬頃,落下清澈的光,將千里江山滌盪得光潔如新。那人…… 那少女站在那裡,穿著一襲素白長衫,額束白綢,一雙狹長眼眸微微泛紅。

桃花層疊,春風已至,她只是站在那裡,不必言語,便已美得如夢似幻。

我一時漲紅了臉,腦中第一個念頭是:她怎麼能這麼好看?!

第二個念頭是:她看起來真的香香軟軟的!

第三個念頭……

我沒來得及想第三個念頭,身下的花枝咔嚓一聲斷了,我從天而降,餘光看到少女望著我,眸光沉沉,若有所思。

而後,我重重落地,昏倒前,艱難地想出了第三個念頭:許歸山第一美人的名號,終究不是我的了!

03

多年來,許歸山上,我爹只有我一個女弟子,人數少了,競爭自然不激烈,我稱自己是第一美人,確實沒有毛病。

可沒想到,山下隨便來一個新人,就把我比入塵埃。

我心中充滿憂傷,轉過頭,卻看到一張絕美的睡顏——正是原本跟在我爹身後的少女。

燈火昏暗,她忽然睜開了眼,我嚇得要喊出聲,她猛地抬手,捂住我的嘴。

她的手也是涼的,帶一點幽微難辨的淡淡冷香,在我耳邊低聲說:「別出聲。」

我後知後覺,聽到我爹在外講話:「…… 天下亂局早現,已是積重難返。說這些,又有什麼用處?」

同他對話的人聲音極低,我爹又說:「…… 我自然會好好照料,唉,說來也是可憐,如今也只盼他,能在此處安安穩穩地活下去。」

那人又說了什麼,我往前湊了湊,卻一頭撞在了少女身上。

她的背脊單薄,脈絡蜿蜒如蝴蝶翅膀,而我身強力壯,一頓能吃兩碗飯,兩人相碰,她被我帶著向前一仰,一起咕嚕嚕滾下了床。

這一聲很大,我爹立刻進來,就看到我壓在她的身上。

我爹:「……」

我爹闔了闔眼,氣沉丹田道:「你這孽障,又在做什麼!!!」

我手忙腳亂想要爬起來,可踩到裙角,又叮呤咣啷摔了回來。

我爹將我拎起,被我壓在身下的少女小臉慘白,唇角鮮紅,似是沾著血跡——

我把人壓得吐血了?!

我不敢置通道:「你沒事吧?」

我爹吹鬍子瞪眼:「要不是你調皮,這位…… 又怎麼會出事?」

我說:「我只是不小心撞了她一下,誰曉得就把她給撞下床了?」

「你從樹上掉下來時,若不是他接了你一下,你這孽障還能在這裡頂嘴?!你自己昏了就算了,還把人家也給撞暈過去了!」

原來,她做了我三次人肉靠墊,怪不得和我睡在一起。

我一時偃旗息鼓:「我又不知道嘛。」

少女卻開口道:「不怪她,是我心潮起伏,難以自持,這才從床上滾落。」

我爹便嘆了口氣:「你都聽到了?」

她點了點頭,望向扶著她的那人:「兆叔,你也要走了嗎?」

被她喚做兆叔的人,長得十分英武,身量極高,和畫本子上能文能武的大將軍一模一樣。

聞言,他道:「是,我接到的命令,便是將您安全送來此地。如今完成,自然該離開了。」

少女問:「那咱們還會再見嗎?」

「山高水長,若是有緣,自然還會再見。」

少女抬起泛紅的眼睛,有些哀求道:「許歸山是天下文人的聖地,便是那些叛軍也不敢攻上來。你和我一起留在這裡吧。」

「太……」兆叔頓了頓,改口道,「從我入朝那刻起,這一身武藝,便是為了守著江山社稷,護著黎民百姓。大丈夫在世,雖九死,而志不改。」

他一字一句,擲地有聲,看向少女時,眼中卻又多了柔情:「往後,你便是一個人了,照顧好自己。」

少女不語,緊緊抿著唇。我插口道:「她不是一個人,我和師兄們都會照顧好她的。」

我爹怒道:「長孫鄔!」

兆叔卻笑了:「那就託累長孫小姐了。」

他說完,向著我拱了拱手,便轉身離去,姿態瀟灑,如同去赴一場早已註定的宴會。

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他,要到許多年後我才知曉,他姓孫,孫兆,生來神力,是位比三公的驃騎將軍。而他在三年後的戰場上,為了護著百姓逃命,身中一十九箭,還能斬殺敵軍數百名,方才力竭而亡。

有些人,第一面便已是最後一面。

那時我不懂,小聲問我爹:「爹,小師妹叫什麼啊?」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