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盼春風_第十章 我平靜地抬起眼睛

我平靜地抬起眼睛,就看到沈玠身上沾血,狼狽至極,他一向最重儀容,從不失態,我過去總以為他是天生君子,原來只是裝出來的。

我對著他笑了笑:「夫子,這是怎麼了?這麼凶神惡煞的?」

「你竟聯合旁人來害我!」

他的手指猛地收緊,我有些呼吸不暢,無辜道:「我整日待在屋中,又如何能害執掌天下的季王?」

「你和你的那些師兄,表面上輔佐於我,實際上卻私下勾結,引誘我將親兵調回許歸山下,而後埋伏下火藥,引發雪崩,將他們盡數埋在了大雪之下!」

我坦然道:「不錯,是我做的。」

「你們還巧言令色,引得我剩下計程車兵譁變背叛於我!」

「背叛?」我微微一笑,「除了你原本的幾千親兵之外,剩下的,不都是你假傳遺詔,從李昶那裡偷來的軍隊嗎?」

老皇帝死前,為他的兒子留下一道遺詔,要他長大成人後,為天下黎民蒼生而戰。憑此遺詔,可號令三軍,李昶之前下山卻晚了一步,軍隊早已落入了沈玠掌中。

大師兄早已聯合了軍中忠義耿直之士,一起推翻沈玠的操控。如今更是調轉刀鋒,對準了沈玠。

沈玠被我說破,雙目猩紅,似是地獄裡爬出的惡鬼:「你好狠毒的心腸!長孫鄔,我待你不薄,我甚至打算將皇后之位許你,你又為何,如此待我!」

可我只是問他:「我爹也待你不薄,冒著殺頭的風險收留了你,可是沈玠,你又為何他給他下毒?」

沈玠一愣,辯解說:「師父年紀大了,總有婦人之仁。我雖下毒,卻並不嚴重,待得大局定下,我自然會替他解毒。」

「你也知道他年紀大了,若他等不來你的解藥,便一命嗚呼了呢?」我察言觀色,微微一笑,「是了,那自然是他命不好,無福消受未來天子的孝敬,當然怪不得你。」

他冷笑一聲:「你不必在這裡對我冷嘲熱諷,就算我窮途末路,也比李昶要好得多。你大概不知,這些日子,他都在我手裡,你猜,我都是如何對待他的?」

我猛地看向他,厲聲道:「你把他怎麼了?!」

「我來之前,已經將他殺了。」見我動怒,沈玠反倒笑了,「他替我出謀劃策,排兵佈陣,你猜,他為何願意對我俯首稱臣?」

「因為……」他貼著我的耳朵,溫柔道,「因為我拿你威脅於他。他這樣的人,哪裡受過這樣的折辱?可偏偏為了你,全都忍了下來。阿鄔,原來你才是真正的紅顏禍水!」

怪不得沈玠這樣對兵法一竅不通的人,卻能高歌猛進,原來背後的謀士,是李昶!

他為了我,受了這樣多的折辱。他是翱翔的鷹,是蹁躚的鶴,是我心頭,永遠不忘的少年,可為了我,零落入了塵埃。

「沈玠!」我看著他,一字一句道,「你會有報應的!」

「早在我滿門抄斬之時,便再也不信報應了。」他大笑說,「我當初認出他來,好心邀他共商大計,可他竟這般沒有出息,甘心情願在許歸山上,做你勞什子的小師妹。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我有什麼錯?我又為何會有報應?…… 嘶——!」

我猛地撲了過去,狠狠咬住他的手腕,他抽了口氣,一掌震在我胸口將我拍開。

我落在地上動彈不得,四肢百骸都像是壞掉的木偶,唯獨心口一點熱血未熄,催促著我為了李昶報仇。

可我到底做不到。

12

淚自眼尾落下,這樣的屈辱、這樣的無能,我恨自己,更甚於沈玠,若沒有我,或許李昶該有另一番命運。

可是沒有了。

花有重開日,那個風華絕代的少年,竟然就這樣被殺了。

我感覺到沈玠將我拉起帶出,雪片重重撞在我的臉上,不知多久,他忽然對著前方笑道:「你竟然追上來了。」

他雖然是笑著的,可渾身緊繃,明顯在提防什麼。我勉強睜開眼來,卻看到了令我不可思議的一幕。

遠方之人著一身玄甲,腰懸長劍,眼睛明亮如星,又似出鞘利刃,不見血不回頭——

正是沈玠口中,已死的李昶!

原來他沒有死!

眼淚又在滾落,可這一次,滿是喜悅,我恨不得立刻撲入他的懷中放聲大哭,將這些時日的痛楚傷心盡數告訴他。

可我什麼都說不出口,只能一眨不眨地看著他。他望我一眼,對著沈玠冷冷道:「放開她。」

「誰?」沈玠卻故意將我抱在懷中,「你說阿鄔嗎?」

「別逼我說第二遍。」李昶道,「放開她。」

沈玠微笑說:「你將她留在許歸山上,不就是為了拖延我?李昶,我以為我心狠,沒想到你比我更狠,連自己最愛的女人都可以這般利用!」

李昶神情未變,只是皺了下眉,可我和他朝夕相處,怎會不知,這是他被戳中痛處的表現。

誰都不可以這樣欺負我的小師妹!

我顫抖著聲音,努力大聲道:「不是他將我留在這裡,是我自願留下!斬草必要除根,你這樣睚眥必報,知道是我害你,一定會來報復。沈玠,你把別人都當做傻子玩弄,可有想到,自己也有被算計的一天?」

「住口!」沈玠怒斥我說,「你這賤婦!」

「若我是賤婦,你便是這世上最大最大的大賤人。於公,你對天下蒼生無益,一門心思只為稱帝,論私,你毒害師父,甚至出賣自己使出了美男計!你實在是不忠不孝、無情無義的敗類!」

我難得如此牙尖嘴利,出了一口惡氣,還沒得意,便被他又扇了一掌。

我被打的吐出一口血來,那邊,李昶已經大喊說:「沈玠,你現在將她放開,我還能放你一條生路!」

「放我?」沈玠似是意動,卻又道,「要我如何信你?」

「你將她放開,我來做你的人質。」

此言一齣,滿場皆靜,跟在李昶身後的人立刻勸他說:「太子殿下,萬萬不可!」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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