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盼春風_第六章 屋內安靜下來

屋內安靜下來,我悄悄將被子掀開一條縫,就看到沈玠正含笑望著我。

他的眉眼清俊,望著人時專注一如情深:「還在生氣嗎?」

我有些不自在地低下頭:「我沒生氣……」

「阿鄔。」他嘆氣道,「那日的事…… 也實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去找她,是有正事要談。」

他說著,輕輕地握住我的手。他的掌心冰涼,莫名令我想到蛇,我顫抖一下,他大概以為我是害羞,越發溫柔說:「咱們是自小定下的親事,我的妻子,永遠只會是你。」

他說得情深義重,似乎這一生,已將所有的愛都投注於我。

我該開心的,可聽著這些話,卻越發坐立難安:「沈夫子,你…… 你喜歡我嗎?」

他毫不猶豫道:「自然。」

「如果我們並未從小定親,你還會喜歡我嗎?」

「阿鄔。」他並未直接回答我,「這樣假設出的問題,並沒有意義。我們的親事早已定下,無論如何,都不能反悔了。」

我心亂如麻,無意間同他對視,卻被嚇了一跳,他看著我,目光灼灼,如同盯著獵物一般。

四目相對,他微微一笑,又變回那個溫柔的沈夫子:「好好休息,等你生辰過了,咱們就能一輩子在一起了。」

一輩子在一起,若是旁人聽到,定然感動於他的深情厚愛,可我倚在那裡,只覺得一陣陣的寒意上湧。

沈玠溫柔的面孔下,似乎還藏著不為人知的一面。如同洪水猛獸,要將我吞噬——

若我再大一點便會明白,那是野心的模樣。

外面的雨還未停,淅淅瀝瀝,攪碎離人愁夢。我打著傘,站在晏雙雙門前,抬手敲門,卻無人應答。

我生氣道:「你做錯了事,怎麼還不肯理我?」

她不說話,我等了半天,洩了氣:「算了,我不生你的氣了。自你走後,沈夫子不知為何像是變了個人。你說的或許是對的,我和他…… 大概並不多合適。」

雨聲零落,簷下幾叢野杜鵑七零八落,我忽然有點委屈,吸了吸鼻子說:「可婚事早在十年前就定下了,我爹希望我嫁給沈玠,這樣我就能一直留在許歸山上。我娘為了生我去世了,爹爹一個人把我拉扯大,我也想留在他的身邊……」

屋內依舊安靜至極,我將傘遮在那叢野杜鵑上面,哽咽著說:「雙雙,我心裡好亂,你理一理我好不好?」

雨水澆溼我的衣發,我蹲在那裡,傷心得不能自己,不知道是因為終於看清了自己並不喜歡沈玠,亦或者是,晏雙雙不肯理睬我。

我哭的太慘,聽到有人詫異地喊我:「阿鄔?」

我抬起頭,就看到我爹站在那裡,震驚地問我說:「你怎麼哭成這樣?」

我哇的一聲哭著投入他懷中:「爹!晏雙雙她欺負我!」

我爹被我撞得後退幾步:「所以你就跑來他房外哭?」

「明明是她強吻沈夫子,我都來找她了,她居然還不理我。」我越說越傷心,「我以為只有男人薄情,沒想到連女子,也這樣薄情。」

我爹咳了一聲:「也不是所有男子都薄情…… 況且,他根本不在這裡,你就算把整間屋子都哭倒了,他也聽不見啊。」

「啊?」

我爹又說:「他三日之前便出師下山。以後,他都不會惹你生氣了。」

冷風灌入口中,我呆呆站著,如那叢零落的野杜鵑一般,空空落落。

「可……」我說,「可她連和我說一聲都沒有…… 她為何就這麼走了?」

「山下有人等他,他有大事要做。」我爹趁機教育我說,「人生在世,總有許多有始無終。等你長大就知道了。」

可我不想知道。

山下有人等她,可山上的我,便不值得她多說一句嗎?

原來長大是這樣的滋味,是傷心難過,是雨打風吹,是錯過了一步,便再也無從追趕,那最重要的一句話,也再不能落在想聽的人心上。

08

大概是淋了雨,我大病一場,連十八歲生辰宴都未能出席。

又是大師兄來和我通風報信:「本來因為你生了病,先生根本沒提你們倆的婚事,可沈夫子自己主動提出,你已經成年,可以履行婚約了。」

按照當朝習俗,女子年滿十八便可嫁人為婦,況且又早有婚約,沈玠提出,本就是名正言順。

當我爹來問我願不願意嫁給沈玠時,我只是問他說:「晏雙雙回來了嗎?」

我爹說:「他出師下山,是有大事要做,自然不會回來了。」

「那好。」我說,「那我就嫁給沈玠。」

她告訴我,人生有別的路可以走,卻又這樣無情,一句話都不和我講,便轉身離開。是賭氣也好,是傷心也罷,我到底決定,嫁給沈玠。

只是,當晏雙雙當著所有人的面,喊出她懷了沈玠孩子的時候,我雖然和大家一起目瞪口呆,但心中竟然…… 悄悄地鬆了一口氣。

場上安靜一瞬,下一刻,便爆發出沖天的議論聲。我爹焦頭爛額道:「諸位!諸位!我擔保,沈玠他不是這種人!」

可晏雙雙又啜泣道:「我一個清清白白的女子,難道會用這樣的事來汙衊於他嗎?」

她說得好有道理,連我爹都無言以對。

場面正是沸反盈天之際,外面卻又衝進來一個人:「山主!山主!大事不好了!」

我替我爹吐槽說:「還有什麼事能更不好嗎?」

手卻被人拽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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