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情匪_第十二章 我一驚
我一驚,下意識地要抬頭看他,卻被陸誠昭虛虛地抱進了懷裡。
他的懷裡好靜啊,不再是鏗鏘有力的心跳,反而像冬夜過後的一場大雪,酷寒而了無生機。
他迷迷糊糊地問我,「你這話……算、算數麼?」
「算數的。」我哽咽著點頭,「只要你能好起來,我一定不反悔。」
頭頂傳來微弱的淺笑聲,「你就是一個小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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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我們見面起,一直到現在,我都在騙他。
我不介意他這樣說我,「其實,我……」
陸誠昭半抱著我,輕輕撫摸我的頭髮,「你根本就不是陳家二小姐,對不對?」
我嗯了一聲,問他,「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有很多次啊——」陸誠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第一次,是你坐在我腳邊啃窩窩頭。」
「腮幫子裡鼓鼓的,模樣可愛極了,那時候我就知道了。陳家的二小姐怎麼會吃窩頭吃得這麼香呢。」
我太羞愧了,我以為自己瞞得天衣無縫,沒想到早就露餡了。
「還有,陳家小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陸誠昭笑得促狹,「可你彈琴……」
我捂住他的嘴,「不許說了!」
狗嘴吐不出象牙。
笑鬧一陣,陸誠昭才接著說,「所以,我派人去陳家附近打聽,才知道,跟小姐一起跑掉的,還有一個叫雲香的丫鬟。」
「你的名字是雲香,對麼?」陸誠昭用下巴輕輕蹭著我的額角,「你怎麼這麼傻,替別人送死。」
我問他,「你既然早就知道了,為什麼不拆穿我呢?你們得不到黃金了。」
陸誠昭道,「因為你太傻了,傻得讓我都不忍心了。」
「我是傻,」我悶悶地揪著帳子上的流蘇,「就因為你會彈琴,會醫術,就喜歡上你了。」
陸誠昭臉上的表情我看不懂,似歡喜,又似痛苦。
他就這麼定定看著我,半晌,才輕聲說,「你應該走了,離開這個破地方。下了山往北走,就能走到官道上,你可以去任何地方。」
「好,趁著現在沒人看守,我們偷偷下山。」我扶他起床,「離開這個破地方。」
他不肯下床,也不再看我,他的聲音啞啞的,「或者你往南走,不出兩天,就能走到泰安城。去找你的賈情郎。」
「你呢?」我問他。
「陸家獲罪,我能僥倖逃命,已經是蒼天垂憐了。我的磨難,不需要你跟我一起揹負。」
是啊。
他受了很重的傷,走到哪裡都是拖累。
十天期限將滿,我的死期也就到了。
我是應該離開。
只要下了山,我想走去哪裡都是自由的。
我不需要再提心吊膽地生活。
也不用在山寨裡吃爛菜葉。
憑我一貫的機敏和聰慧,我能在任何一個地方紮根,過上屬於我自己的日子。
不用再伺候人了,也不用再委曲求全。
這是我夢寐以求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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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我就說過。
人不可貌相。
像我這樣樸實的人,也是藏著私心的。
短暫相處生出的些許情誼永遠比不過自由和生命。
每人都要為自己考慮,這道理是我十八年來刻進骨子裡的信條。
我揩乾眼淚看向他。
陸誠昭笑了,帶著些釋然,還有些遺憾。
他硬撐著力氣把木床推到了一邊。
床下,竟然有一條狹小漆黑的地道!地道蜿蜒向下,看樣子是通向山外。
我又驚又喜。難怪陸誠昭這麼自信地說讓我走,原來還有這種機關!
陸誠昭把古琴遞給我,又摘下腰間的小匕首。
他說,「給你路上防身吧。回頭或賣或當,隨你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