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望仙樓上望君王_第八章 說得也對

說得也對。

如是,我瞬間心平氣和了。這波不虧。

於是我撿回碗,又吃了起來,並囑咐褚瑜留幾個大蝦給我,別都吃完了。

褚瑜無語到咬唇,終究只是無可奈何地摸摸我的腦袋,要我慢點吃。

他說全天下的好吃的都留給我。

他說等我養好了身子,天天陪我豬蹄下酒。

微雨漫入夜色,那晚在褚瑜溫和的解釋裡,我才知曉了前因後果。

我以為我在扮豬吃老虎,原來是被這個笑起來和小兔子似的老狐狸拿捏了!

褚瑜說,他其實對先皇后並沒甚的印象。

他十四歲入主東宮、十八歲協理國政,二十歲及冠之禮的當天,先皇一併給他安排了這樣一位陌生的太子妃。

是權權聯合,是為皇位鋪路。新婚夜體弱的太子妃便在嘔血,看見他時滿眼的失落。

他後來才知道,她原來早有屬意的青梅竹馬。

「說非要論,只算得上是相敬如賓吧。她為了母家,朕為了皇命。」褚瑜出著神,我猜測他興許對她動過心,可是猜錯了。

他說她的死對他觸動的確很大,但並非是愛而不得。他只是有感於不能與所愛之人結為連理,那樣的婚約實在是太過痛苦。

所以褚瑜的后妃是歷代最少的。

除卻東宮時期,老皇帝硬塞給他的太子妃,和如今的陳貴妃、溫妃,也只有為撫慰舊病纏身的太后,召進宮的我這批新人罷了。

統共就招了八個,七個還被提去做了女官。獨留我一個,就因為我長得很像已故先皇后。

所以最初在望仙樓下他只是在做戲,我這樣卑微的家世能入宮,只因他老早看畫像時便注意到了我。

「說來愧疚,起初待你好,全然是為了利用你。」褚瑜揉我的臉,解釋說先皇后的祖父是三朝元老,祖上是開國功臣,若傳出去皇帝獨寵一個長得極像先皇后的妃嬪,可以慰藉老臣之心。

「而且朕專寵你,也能拿你當擋箭牌,少應付後宮閒事兒,專注於朝堂之上,」他窩在我肩窩裡笑嘻嘻地求誇獎,「一箭雙鵰,辛夷你說朕聰不聰明?」

聰明,當然聰明。哪像我啊,一人分飾二雕,被你串起來耍。

「不過辛夷也聰明,」我氣得只想睡覺,卻還得聽他傷口上撒鹽,「朕之前還和李公公講呢,說你學得真有幾分相像,有趣得很。」

「辛夷、辛夷?你睡著了嗎?朕的話講明白了嗎?朕是真的對你日久生情,非是追思先皇后之故。」

「今日才說破,只是覺著辛夷你扮起先皇后時極有意趣,朕覺著好玩兒,就一直未戳穿。」

「你可還記得那日你偷吃話梅小排下酒,被朕捉住的事嗎?其實並非因為你爹爹的家信正巧碰上,而是朕故意派人盯梢的。」

「朕下了旨意,若發現你偷偷飲酒便立即來報,朕要親自來堵。朕最愛看你手忙腳亂的樣子了,甚是可愛……」

就是說……也不知道刺殺皇帝的下場嚴不嚴重?

狗皇帝的命,還能比我的顏面重要嗎?

14

尾聲

我的一生該當是很好了。

父親治沙有功,後來被提拔到了正四品的位置,幾位哥哥也出人頭地了,三哥還混到了都城守衛的位置,時常能進宮來看看我。

而我呢,頭一胎生了個公主,養得白白胖胖,還沒我腰高時便能和我搶肘子了;第二胎生了個皇子,如約認養在陳貴妃膝下,封太子的當天她一同登上了皇后之位。

懷第三胎時胎位不正,生育時我吃了不少的苦,嚇得褚瑜要保大棄小。我在裡邊一聽棄子的話就急了,趁著罵罵咧咧的氣勢順產了一個小公主。

沒想到小公主竟長得有幾分像溫妃,柳眉杏眼雪一樣的膚,我甚至聽到過褚瑜偷偷問婉喜:「你家娘娘,應該不能和溫妃生孩子吧?」

而我則為了當季每日一碗的羊奶山藥羹,腆著臉賣娃飽腹,將這個小公主硬是塞給了溫妃將養。

溫妃一臉嫌棄地抱過奶娃娃,一邊說小孩子最惹人心煩,一邊親手繡起小肚兜來。

嘴最毒、心最軟,我還不曉得她嘛嘿嘿。

怕我傷了身子,即便我喜歡小孩得不行,覺著宮裡就該和我家似的,兄弟姐妹一大屋子,但褚瑜再不允准,於是送給溫妃的小公主便是我的最後一胎了。

後來的後來,我與溫妃都坐上了貴妃之位。我倆仗著陳皇后事無鉅細,在後宮頗有些甩手掌櫃的派頭,萬事不管,只顧享樂。

氣得陳皇后一邊檢視太子的功課,一邊數落我:「早知這般,本宮當年還怕你搶皇后之位做什麼,原該推著你來這把椅子上操碎了心的。瞧瞧,都多少年了,你與溫貴妃還和當年進宮時一模一樣。」

不一樣的,大約只有褚瑜吧。他的鬢角染上了灰白,為國為民勞心勞力,擔得上明君之名了。

除卻前朝,後宮裡他也操持得很好。

尤其為了我。

他讓我認了先皇后的父母為義父義母,讓我別丟了效仿先皇后的本事,只要接見先皇后的父母便要做足那副模樣,該咳嗽咳嗽,該彈琴彈琴。

溫妃也幫我,臨了好幾張已故先皇后的畫,落款寫了我的名後讓我送過去收買人心。

褚瑜甚至當著人父母面聲淚俱下,動靜大得和我第一天入宮時他哭喪到暈過去一樣,「鄭國公啊,這興許便是蒼天垂憐罷。闔府與朕皆念念不忘,才有了這樣像的一個人進宮。」

「要朕說,這便是孟婆都捨不得收先皇后的魂兒,叫她回來繼續陪伴朕側、孝順尊親。」

惹得國公夫人也垂淚,拉著我的手直喚「囡囡」。

這讓我內心十分欽佩,暗歎褚瑜不去做戲子真是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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