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望仙樓上望君王_第七章 她求權
她求權,我求安生,表明了態度,便站在一條船上了。
陳思賢明白了我的意思,饒有興致盯了我一眼,「周嬪在本宮面前口誤便罷了,旁的人面前可要注意分寸,免得被拿了把柄惹事端。」
「也是嬪妾私心了,只想著若自己生了皇上的嫡長子,總要養在中宮皇后身邊才算體統,便將話早吐露了幾日。」我為陳貴妃端茶,她笑盈盈接過,問我可是皇帝屬意。
「嬪妾不敢擅自揣測聖意,」我將話說得滴水不漏,「只是嬪妾想著自該如此,有娘娘持正,嬪妾才能一直過這樣飯來張口的好日子不是。」
「怪道你拿得下溫妃,今日本宮算是領教了你這張巧嘴。」她伸手輕點我額間,離去的時候滿臉寫著快意。
「娘娘,您不當奴才,真是可惜了。」婉喜攙扶著我曬太陽,由衷地感嘆道。
我故作高深望向遠山,「還不是為了給你們留一條出路。」
「多、多謝娘娘……」
這事兒傳到褚瑜耳朵裡,他很不滿意,和我鬧了好一會兒彆扭。
我受不了他哼哼唧唧絮叨,大咧咧一揮手道:「不就一個兒子嗎?闔宮這麼多沒子嗣的妃嬪,咱生了一人送一個不都行嗎?」
褚瑜埋在書堆裡的腦袋突然揚起,那一瞬間我彷彿看到他眼中騰著毒蛇一樣的精光,「辛夷一言,駟馬難追。」
「且慢——」我起身想跑,卻被褚瑜抱著走進臥房。
他只是靜靜環抱住我,將被角仔仔細細從頭掖到尾。
他在我耳畔呢喃:「多謝辛夷為朕顧全大局。」
我拍拍他的臂膀,雖是安慰他卻也在說真心話:「也虧得你會識人用人。陳貴妃若是那起子悍妒毒婦,我斷不會把孩子許給她養的。」
褚瑜將我抱得更緊,「那我們以後要生一宮的孩子。你既與溫妃最要好,少說要生三個送她吧……」
嘶,這真是溫大美人聽了都無言以對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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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身子一向健壯,懷孕時沒受什麼苦。加上陳貴妃和溫妃都很照顧,一直平平安安到了臨產的日子。
那幾日褚瑜幾乎是寸步不離,瞧我時常揉腰拍腿,急得眉頭都蹙成了死結。
他半跪在我榻邊幫我捶腿,表情愧疚得像做了錯事的孩子,「生養既是這樣辛苦的事,生這一個便罷了吧。可恨朕不能替你生。」
「可別了,想替我生孩子的人,加上皇上,得從望仙樓排到慶熙殿了。」我抱著盤翡翠白玉蝦吃,眼睛瞥向婉喜端著的羊奶山藥羹。
褚瑜看出來我眼睛大、肚子小,很是無奈地寵著笑道:「吃不下的就留給朕,總不讓你可惜浪費了糧食。」
「臣妾哪敢讓皇上吃臣妾的剩菜啊。」我一邊說著,一邊把盤子塞到褚瑜手裡,忙去接婉喜手裡的羹。
婉喜說這是溫妃親手做的,是她進宮以來頭一次為宮妃下廚。
「辛夷你瞧,這樣的情分,值你送三個孩子給她,」褚瑜吃著我的剩菜,笑得一臉純良,「生不生得出來暫且不提,咱們先盡力試試嘛!」
皇上你不是才說不生了的嗎?怎麼還兩幅面孔。
還有,什麼叫盡力試試?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你當我聽不懂嗎?
「啊對對對,是是是,我仨娃只值一碗溫妃的山藥羹。」我故意和褚瑜拌嘴,雲影悠悠,一切都很閒適。
只是我與褚瑜打鬧間,水榭外籠起了一陣煙雨,我看到他隔窗望見了那片梧桐樹,倏地怔了下。
他問我:「辛夷,你可記得,去年這會兒,朕央你畫秋雨梧桐給朕?」
我其實一點都不想聊這個。
這是我的護身符,一直裝瘋扮傻便好了,若聊透了也許就再也護不了我了。
於是我只能乖乖點頭,說記得,秋雨梧桐也是我最愛的景。
誰知褚瑜驀地嚴肅起來,他轉過頭凝視著我,「不,你最喜歡的景,分明是大漠孤煙直。」
「你生於漠北,縱馬原野,彤日升起時聽的是綿延千里的號角。」褚瑜俯下身,雙手撐在我身旁,如是我不得不直視著他的雙眼。
那雙笑眼不再溫軟,某一瞬像狡黠的狐狸,「你身體很好,卻總故意咳嗽;愛讀詩書雜談,卻總費時於畫畫上;至於古琴——」
他驀地攥住我的手,不怒自威。
我料想他十四歲坐上太子之位時,便該是這樣精明的模樣,「聽你父親說,你自小是寧拉弓不撥絃的性子。既有百步穿楊的功夫,明年秋獵時可要與朕好好比試一回。」
我嘴皮子利索了一輩子,這一刻終究是失語了。
我怔了很久,久到一臉兇相的褚瑜忍不住「噗嗤」一笑,指著我另一隻手裡的山藥羹問:「臉都嚇白了,好吃的卻不放手?」
嚇得我抱起來又往嘴裡多扒拉了幾下。
死也要做飽死鬼啊,不吃白不吃。
何況這還是溫妃只給她爹做過的珍饈,豈不是等同於我死前也享受了一回正二品朝廷命官的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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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瞧我嚇壞了,褚瑜忙正色道:「朕知已故先皇后一直是你的心病,朕今日說這些話,便是來解你心結的。」
「朕可不是來治你欺君之罪的。」
什麼叫你知道?還一直?那這麼些日子,我是演給我自己看的嗎?
我一時又羞又氣,把碗摔進褚瑜懷裡,幾乎是帶著哭腔質問他:「咱們喝了那麼多場酒啊!到頭來皇上你拿我當猴耍?所以推心置腹的只有我自己嗎?」
「你裝先皇后騙朕,算得什麼推心置腹?」褚瑜也委屈上了,搖著腦袋嘆氣,髮間明黃的穗子掃在了我脖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