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望仙樓上望君王_第六章 卻不料這一杯酒下肚

卻不料這一杯酒下肚,片刻後我便頭暈腹痛,堪堪乾嘔了起來。

闔宮慌作一團,我頭一次見氣定神閒的褚瑜嚇白了臉。

他抱起我往榻上放的臂彎,顫得不能自已。他一遍接一遍喚我的名字,連傳召太醫時的聲音都在抖。

我試圖安撫他,一隻手伸過去卻換了兩隻手緊握回來,「辛夷、辛夷,你別嚇我、別嚇我啊……」

雖然渾身鑽心的難受,但這一刻我沒由來地更心疼他。

以及不免多心:他這樣的憂心裡,究竟有幾分出於當年送別先皇后時,同樣的難過?

太醫來後,謹慎極了。

探了又探,最後還請了兩個更德高望重的太醫來看過,這才敢說——

竟是我有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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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瑜看向我,嘴張了又張,那神情比我還要又驚又喜。

屏退眾人,他伸手輕握住了我的手。

他似乎有很多話想對我說,半晌一個字都講不出來,只是紅了眼眶。

我被他這副模樣逗笑了,我問他多大的喜事,怎麼還想哭了。

他哼唧著,像只毛茸茸的小狗,被我攬住脖頸帶進了懷裡。

「辛夷,我真怕照顧不周你與孩子……」

他的鼻息撲在我掌心裡,似是已在想什麼可怖的疏漏,溫熱的眼淚霎時便落在了我的腕子上。

此一刻我才知曉,原來統領萬民、執掌江河萬里如天子,也有讓他憂懼的事情。

而這憂懼,只來自於我這樣小小的女子,和腹中小小的娃娃。

我深擁住褚瑜——我頭一次生出想要保護他的念頭,「別怕,皇上。康莊大道也好,窮途末路也罷,我們一起走。」

「叫我『懷瑰』,辛夷。」

我學他第一次喚我小字那樣,附他耳畔,聲音柔柔,「懷瑰、懷瑰、懷瑰。可聽清了,懷瑰?」

一切當很溫馨了,如若褚瑜不說最後那句「此後可當真要忌口了,可不能再偷偷吃排骨下酒了」的話。

溫妃是第一個趕來看我的宮妃。

她照舊第一句就數落人:「說了不準在本宮眼皮子底下作妖,你竟悄悄就懷上了龍嗣,真招人恨。」

但也是照舊的嘴毒心軟,「既有身孕,昨日還敢賽馬,也不怕失足墜馬傷了身子。」

我湊近她,裝得一派可憐模樣:「那神女娘娘怕不怕?為不為嬪妾擔心?」

「誰管你——」我故意咳起來,惹得溫妃狠話沒說完,便忙親自倒了杯熱水餵我,「你可千萬小心些,先皇后當年便是深秋裡落了咳疾,沒捱到新年便沒了的。」

我心裡一滯,緩緩問她,我是否真的很像先皇后。

溫妃先是點了點頭,皺了會兒眉頭後搖了搖頭,但又遲疑著點了點頭。

「模樣七分像,性子卻是天壤之別,」她思忖了片刻,「但瞧你彈琴作畫,又時常處處都很像。」

溫妃是徹底被我「招安」了,她竟真心實意為我打算起來。

她說既然我能這般像先皇后,便收斂收斂性子裡頑劣的部分,以此長長久久博得皇帝的寵愛,倒是好事。

我原本就是如此打算的,也一直是這樣做的。

若褚瑜對我半點真情沒有,我想我也會一直這樣裝下去。

為自己,更為我進宮的初衷:為母家爭一份榮寵,讓我那總被欺凌打壓、鬱郁不得志的父親,能有一展抱負的機會。

只是人心吶,總是有那麼一塊兒不知足的地方。

我會企望在他賞畫聽琴時,能有一分喜悅是為了我;在他望著十里荷塘時,能有一刻記得岸上的辛夷花;在我故作溫柔小意的日子裡——

他能覺得策馬飲酒的我,更招人喜歡些。

11

我沒想到許久未見的陳貴妃,會親自登門來看我。

一品宰相嫡女,代理六宮勤勤懇懇從未出過差池。於情於理,她都是目前當皇后的最佳人選。

只是未有子嗣,而我又懷了宮中的第一個孩子。

我有點忐忑。之前是孤身一人,我膽大包天些也無妨,但如今有了身孕,到底會為了孩子謹慎起來。

思賢思賢,陳貴妃人如其名,總是帶著賢良的氣度。

權貴之女,又有著天生的雍容華貴,她坐在那兒,只消一個眼神遞來,我就知道人為主、我為僕,我不必要當個跳樑小醜在人家面前跳騰。

一番客套話之後,她提起了我的兩位在軍營裡的兄長。

她的親舅舅正任西北兵馬大統領,說為了讓我在宮中安心養胎,也會囑託她舅舅照顧好我的哥哥們的。

陳貴妃願先以恩施壓,而非直接上雷霆手段,倒讓我鬆了一口氣。即便這其中多少有些威脅的意思。

這事兒我其實老早便有考量,所以也沒甚慌的,只向她徐徐承諾道,若我誕下男胎,會請旨認養於她膝下,尊她為生母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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