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望仙樓上望君王_第五章 我覺得他當時是想親我的
我覺得他當時是想親我的,但可能看到我嘴邊一圈的油,最終只是生硬地撫了撫我的後腦。
呵,還挺愛乾淨。
「朕提拔了你爹爹,高不高興?」他就著我的手吃掉半塊排骨,溫軟的唇觸及我指肚,癢癢的。
我臉上一燒,不禁避開他的笑眼,「若真有法子治沙,臣妾才高興呢。」
「怎麼沒法子呢,你爹爹回信書陳七條,條條切實可用。不討封、不討賞,只要朕速速派人手去做實事——」
他拿出自己懷裡的帕子幫我擦嘴,「你這乾脆耿直的性子,想是隨了你爹爹的。」
我眉頭一挑,頓覺不適。
為了效仿先皇后病弱美人的氣質,我平日裡又是寫詩作畫、又是對湖自嘆的,要不是他今天闖得突然,否則怎麼也抓不住我大大咧咧胡吃海塞的原形。
「皇上,您可能誤會臣妾了,臣妾其實隨家母,是很嬌弱怕生的——」
我話音都未落,便見褚瑜把一個酒盅擺在我面前,一臉「你還沒喝怎麼就說上醉話了」的疑惑表情。
難受得我一口氣不順咳喘起來,褚瑜忙幫我拍背,聲音裡飽含擔憂:「是不是吃排骨時不注意,碎骨頭卡住了?」
啊對對對、是是是,我吃排骨卡嗓子眼,漱口都用五十年的花雕酒。
我瞬間意識到,這樣下去是不行的。
於是原本打算在中秋國宴露一手的,我當晚便讓婉喜搬出了我偷偷苦練的古琴。
已故先皇后,雖未見過其人,但我越瞭解、越敬佩。
說書先生口中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才女,這就是啊!可惜紅顏薄命,如今還被我東施效顰糟蹋了。
我統共只練了一首曲子,也是傳聞先皇后最愛的一首。我彈得戰戰兢兢,一曲畢小心翼翼抬眸,果然瞧見褚瑜有幾分出神。
我巧妙地加了幾聲病懨懨的輕咳,秋風起兮月落梧桐,正當是思念故人的氛圍。
「你今日這身芙蓉色的裙子很好,」褚瑜望向我,神色和聲音俱溫柔,「花雖凋了,幸而還有你在。」
故人已去,還好有我這麼個替身解悶。
讀懂這話的一瞬,我沒由來的有幾分委屈。
只是還不等我細思我在委屈什麼,褚瑜倏地走到我面前,笑眼裡帶著明顯的歉意:「是朕失言了。辛夷本就是花,凌寒而開,更勝芙蓉。」
燭火微動,明月伏在他身後。
我霎時一個字都說不出,只見他一寸寸靠近,親吻順勢落下,微涼的秋夜驀地滾燙。
紅燭帳暖,那晚我在褚瑜溫熱的懷裡,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美夢。
9
溫妃送來大漠孤煙的畫時,我剛換好騎馬裝,要往馬場去。
美人嬌嬌地揚著下巴,一邊言說女兒家學的什麼騎馬,一邊又偷覷我,沒忍住問道:「周嬪初學時,可摔下馬過沒有?」
「回娘娘的話,因一直有兄長們的看護,嬪妾不曾摔過。」我忍俊不禁,打量著一臉別捏的溫妃。
看她糾結得不成樣子,我拉著她的腕子就向外走,「就當嬪妾求娘娘,陪嬪妾騎回馬吧!」
「既是周嬪苦苦哀求,本宮便允了你這一回。」
一旁的婉喜暗暗向我投來敬佩的眼神,我不禁腹誹:學吧婉喜,阿諛奉承的奴才也不是好當的!
我親自給溫妃挑了匹性情溫順的小白馬,我先抱她坐上去,然後順勢跨坐在她後邊。
我今日才發現溫妃身量很小,全然是江南岸柔婉美人的嬌柔。
溫妃顯然因離我太近感到不適,我急忙溜鬚拍馬:「嬪妾瞧古畫裡,神女飛天騎的便是這般通體雪白的神獸。娘娘可抓緊了韁繩,別回了天庭,教嬪妾以後沒處看神女去。」
小美人霎時笑得花枝亂顫,我打馬前行,一時好不快活。
可是我體驗皇帝坐擁佳人的快樂還不到一個時辰,真皇帝便煞風景地出現了。
溫妃又一次像中蠱後甦醒,推搡著我,說要皇上載她。
從來只有我奪別人的食,哪有人能夾我碗裡的肉?
於是我提議和褚瑜賽馬,誰贏了誰載溫妃。
可以說是現場除了我,所有人聽了這話後,神情都如同吃了辣炒西瓜心一樣。
褚瑜算是最見怪不怪的一個,他答應了我的比試,與我一人一馬馳騁起來。
他大約想不到我騎術這般好,我回眸時將他眼中清晰的震驚收下,甚至還遊刃有餘地放慢了步伐。
最後的光景有幾分詭異:斜陽西塵,彩霞繾綣,皇帝最寵愛的兩個妃子相依偎打馬草場上,他自己孤零零跟在後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惹得褚瑜晚間宿在我宮中時不免吃醋,說還從未見過溫妃用那樣熾熱的目光看過什麼人。
我想了想說:「溫妃娘娘也許只是羨慕臣妾。」
「她進宮前住在四四方方的府裡,進宮後住在四四方方的院子裡。臣妾央她畫的大漠孤煙,她也從未曾見過,只是仿著古畫畫的罷了,大抵是嚮往自由的。」
「周嬪恐怕不知,溫妃曾在府時,每年跟著她父親上塞北、下江南數趟呢,估計只是想不到能有宮妃這麼會騎馬罷。」
這樣啊,那無事了。
我尷尬地斟茶,尷尬地飲茶,尷尬地推辭褚瑜遞來的一盅酒,尷尬地沒忍住灌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