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娘叫鐵鎚，不叫柳如煙

柳尚書覺得自己這輩子做過最英明的決定，就是把那個流落在外十八年的親女兒接回來。

畢竟，嫁給那個克妻的瘸腿王爺，總得有個人去填坑，不是嗎？

養女婉兒身嬌肉貴，是心頭肉；親女兒反正是山裡長大的，皮糙肉厚，抗造。

“老爺，大小姐……大小姐在祠堂……”管家連滾帶爬地衝進書房，臉色比死人還白。

“在祠堂祈福？算她有孝心。”柳尚書撫著鬍鬚，一臉欣慰。

“不……不是……”管家嚥了口唾沫，腿肚子直轉筋，“大小姐把祖宗牌位拿下來，正在……正在當多米諾骨牌玩！

她說，誰敢給她改名叫‘如煙’，她就讓誰全家冒青煙！”

柳尚書手一抖，剛寫好的“家和萬事興”瞬間變成了鬼畫符。

他還不知道，這位姑奶奶不僅要刨祖墳，還準備把整個尚書府變成她的山賊窩。

1

柳府的大門，乃是百年金絲楠木所制，高三丈，寬五丈，透著一股子“老子很有錢但老子不說”的悶騷氣。

今兒個，這扇象徵著禮教與體面的大門，迎來了它生命中最大的劫數。

一輛破得像是剛從戰場死人堆裡刨出來的馬車，吱吱嘎嘎地停在了門口。車簾一掀，跳下來一個姑娘。

這姑娘長得倒是眉清目秀，只是那站姿，雙腳岔開，與肩同寬，重心下沉，活脫脫一個準備隨時拔刀砍人的架勢。

她肩上扛著一個比她人還大的包袱，裡面叮叮噹噹，聽著不像是胭脂水粉，倒像是流星錘、狼牙棒之類的硬通貨。

這便是柳家流落在外十八年的真千金，江湖人稱“鬼見愁”，自封“黑風寨第一把交椅”的——雷鐵錘。

當然，柳尚書給她取的名字叫柳若水。

“大……大小姐，請跨火盆，去去晦氣。”

一個穿著綠馬甲的婆子，端著個燒得正旺的銅盆，皮笑肉不笑地擋在路中間。

這婆子眼角吊著，一看就是那種在後宅裡修煉了幾十年“陰陽怪氣神功”的高手。

雷鐵錘低頭看了看那火盆，又看了看那高得離譜的門檻。

“這是哪門子的規矩？”雷鐵錘聲音洪亮，震得門口的石獅子都彷彿抖了三抖。

“回大小姐，這是府裡的規矩。您從外頭回來，身上沾了……不乾淨的東西，得燒一燒。”

婆子拿手帕掩著鼻子，彷彿雷鐵錘身上有股陳年老鹹魚的味道。

“哦，燒一燒。”

雷鐵錘點點頭，若有所思。

突然，她抬起腿，那條腿帶著一股橫掃千軍的勁風，直接踹在了銅盆上。

“哐當——！”

火盆帶著漫天火星，如同一顆攻城的火球，精準無誤地砸向了那婆子的裙襬。

“哎喲！刀人啦！走水啦！”婆子嚇得魂飛魄散，原地跳起了大神，那舞姿，比跳大神的神婆還要專業三分。

“這叫‘火燒連營’，旺一旺你這老貨的人氣兒！”

雷鐵錘冷笑一聲，緊接著走到那高門檻前。

“還有這玩意兒。”

她伸出穿著牛皮戰靴的腳，踩了踩那根金絲楠木，“這麼高，萬一哪天逃命的時候絆倒了，豈不是要被官兵……哦不，被仇家追上砍成肉泥？

這是兵家大忌！

拆了！”

說罷，她氣沉丹田，大喝一聲：“開！”

只見她從腰間摸出一把刀豬用的厚背砍刀，對著那價值千金的門檻就是一頓輸出。

木屑橫飛，如同雪花般飄落。

周圍的小廝丫鬟全都看傻了。

他們見過撒潑的，沒見過進門先拆家的。

這哪裡是千金小姐，這分明是太歲爺下凡來收人頭了！

“這門檻太高，容易扯著蛋。”

雷鐵錘收起刀，滿意地看著被砍平的地面，拍了拍手上的木渣子，“雖然老孃沒有蛋，但做人要有憂患意識，萬一哪天長出來了呢？”

眾人：……？

2

晚膳擺在“正德堂”

這名字起得好，正德，正德，缺什麼補什麼。

柳尚書端坐主位，一臉的“我是聖人轉世”的莊嚴。

柳夫人坐在旁邊，手裡捻著佛珠，嘴裡唸唸有詞，不知道是在超度亡魂，還是在詛咒剛回家的親閨女。

假千金柳婉兒坐在下首，穿著一身素白的紗裙，弱柳扶風，眼眶微紅，活像剛死了男人似的，透著一股子“我很柔弱、我很無辜、快來欺負我”的綠茶清香。

雷鐵錘大馬金刀地往椅子上一坐，椅子發出“咯吱”一聲慘叫，彷彿承受了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若水啊，”柳尚書開口了，聲音四平八穩，帶著官場上那種特有的拿腔作調，“既然回了家，就要守家裡的規矩。

食不言，寢不語，坐有坐相，吃有吃相。”

“哦。”雷鐵錘應了一聲，眼睛死死盯著桌子中央那隻燒雞。

那眼神，不像是看食物，倒像是看刀父仇人，充滿了侵略性和佔有慾。

“姐姐，”柳婉兒怯生生地開口了，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哼，“這些年在外面受苦了。

妹妹特意讓廚房做了這道‘鳳還巢’，寓意姐姐回家……”

話沒說完，雷鐵錘動了。

她沒用筷子。

只見一道殘影閃過，那隻燒雞已經落入了她的魔爪。她雙手抓住雞腿，用力一撕——

“咔嚓！”

骨肉分離的聲音在寂靜的飯廳裡顯得格外刺耳。

“這雞死得不冤。”

雷鐵錘咬了一口，滿嘴流油，含糊不清地點評，“肉質緊實，生前肯定是個練家子，沒少在院子裡跑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