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八歲，正是闖的年紀_第4章 媽

「媽，我看你就是對我有意見。」

說完，氣鼓鼓地出了門。

兒子趕緊放下碗追出去。

丈夫把碗往桌上一頓：

「好好一個家，你才回來住幾天啊，非得攪和得陰陽怪氣。」

「我看你還不如不回來呢！」

「等會就把錢給兒媳婦送去，不然你就別回來住了。」

我端起蜂蜜水，慢慢喝了一口。

7

我訂了一束鮮花，去養老院找當初護理過的老太太。

她可不是一般人。

年輕時候是大法官。

老太太眼明心亮，又是個熱絡人。

護理她那陣子。

我但凡唸叨點煩心事。

她總能四兩撥千斤地給我撥開了。

老太太見我來了，放下乒乓球拍，拉著我進屋坐。

雖說心裡已經想開了。

可真要開口，還是有點抹不開面兒。

「大娘……我這歲數，要是離婚的話，不知道好不好辦啊。」

老太太戴上老花鏡，眼睛立馬有了光：

「婚姻只看你想不想維繫，要是過得不好，好辦難辦，都得辦不是？」

我被她逗笑了，趕緊問最要緊的。

「我家就一套房子，沒有我名。我聽人說如果這是婚前男方買的房，離婚時分不到。這個我有數，我不惦記。」

「我就是不放心，我掙的錢，用不用分啊？」

「房子的事兒，要是協議商量好，對方願意分你，你也能有份。至於婚內的存款，就算是你一個人賺的，也是夫妻共同財產。」

「我原本也沒想要那房子，畢竟是孩子他爸，真叫他流落街頭連個窩都沒有，最後還不是得連累我閨女。」

「我就是擔心賺的這筆錢，真要拿出來分，輪到我閨女估計也剩不下什麼。」

老太太拍拍我的手，輕聲安慰著：

「過不下去就別委屈自己。以後有啥打算？」

「之前您建議我考營養證，真是有用。我有這個證，再找活兒也不難。」

我頓了頓。

「就是這日子，實在沒意思透了。」

「原先我想，跟誰過不是過啊？結果回家才發現，還不如我自己賺錢有意思呢。倆人說不到一塊兒去，那誰也別將就誰了。」

老太太從抽屜裡翻出幾個電話，說是她學生，要是我中問遇上什麼麻煩，可以先找他們問問。

從養老院出來，我心裡敞亮多了。

一路春暖花開。

陽光真好啊。

把我跟它們一起曬得暖融融的。

我拿出手機，準備拍兩張照片。

女兒打來了電話。

「媽，不好意思，我剛到北京，工作室那邊出了點問題，我得先飛去杭州看看。等處理完了，我再回家找您。」

我忙說：

「正事要緊，媽在家也沒什麼事。其實你不回來都行，這麼來回折騰，時差也不倒，身體能吃得消嗎？」

女兒的聲音軟軟的，還撒著嬌：

「我在飛機上也睡覺的呀。媽媽在哪，家就在哪。你在老家，再遠我都要回去的。」

我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隔著電話，猶豫了許久，終於問出口：

「那媽去看你，是不是得給你添不少麻煩？」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

「媽，怎麼了？是不是我爸他們說你什麼了？」

「沒有沒有，」我趕緊否認。

「媽就是想你了。」

「一看你就不開心。」

她的聲音沉下來。

「我今晚先回家，這就訂票，你等著啊。」

「不用不用，小睿。你的正事要緊，媽在家閒著呢。我去看看你行嗎？」

「！！！」

「你能來最好了啊！我馬上給你訂機票。」

女兒心思細膩。

我裝得再好，她也總能一眼看穿。

想想這些年。

她為了我，一趟趟地飛來飛去。

或許，只有我跑得遠些，她才能飛得更高。

我猶豫了兩秒，還是說了出來：

「媽想離婚了，還沒正式跟你爸提。」

「我想先問問你的意見，你還沒成家，萬一以後找物件，人家爸媽聽說你媽離婚，會不會不好啊。」

「媽媽，」

女兒的語氣一下子認真起來。

「如果我以後的男朋友因為我媽選擇自己的生活而覺得難堪，那他根本也不會變成我的男朋友。再說這事太遙遠了，我現在一心都在我的事業上。」

「下個月的釋出會，我本來就想叫你來看看的。」

我猶豫著：

「可是，媽在這邊能找到活，去杭州那麼大的城市……我不知道……」

女兒打斷我：

「媽，有些事看著很難，但只要邁出第一步，你就會發現不過如此。」

聽女兒這麼說。

我心裡一下穩當了。

「行，媽去。」

8

別看這個家住了半輩子。

行李收拾起來卻並不難。

也就是我在醫院的那套工作服。

還有一個小玩偶。

是護士站的姑娘們送我的退休禮物。

再有就是幾件換洗的衣服和一張銀行卡。

我就這樣踏上了去杭州的飛機。

一下飛機，閨女就捧著一束鮮花等在出口。

我走上前抱住她。

像抱住了我的全世界一樣踏實。

她興沖沖地要帶我去參觀工作室。

我卻先攔住了她。

「這錢你拿著。」

我把卡遞過去。

「媽幹了這些年，刨去家用，還剩三十三萬。原本想著給你在老家買個小房子，以後在外面受委屈了，還能有個退路。但現在媽想離婚了，找人問過了，這錢算是我和你爸的共同財產，真要算起來，他也有份。

」

「杭州這地方大，這點錢不夠幹啥的。你就拿著，買點喜歡的首飾也好，買保險也好，趁早花掉。等你花完了，媽再跟你爸提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