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八歲,正是闖的年紀_第6章 閨女擔心我回去應付不了
」
閨女擔心我回去應付不了,非要陪我折騰這一趟。
我搖頭拒絕了:
「媽在這兒住的這段時問,一點猶豫都不剩了。過了半輩子,他要求當面說清楚也正常。你回去也是左右為難,畢竟那是你爸。」
女兒把我送到機場。
同時又買好了當天往返的機票。
除去路上的時問。
有四個小時。
足夠我們說清楚了。
11
我到民政局時,兒子兒媳都在。
離預約的時問還有一個小時。
我們就在附近的咖啡店坐著。
我有些感慨。
沒想到人生第一回來咖啡店,是為了談離婚的事。
兒子先開口:
「媽,今天我們當面說清楚。你有什麼委屈你就說,能解決的解決,解決不了的還可以商量。一家人過日子,總是有些摩擦。」
他停頓了兩秒。
「還沒來得及告訴你,小靜懷孕了。以後孩子生下來,還要叫你和我爸爺爺奶奶。」
我儘量平復著語氣和他解釋。
「兒子,你是男孩,在這個家裡你天然得到了許多資源。所以你和你爸是一個想法,為了你們生活愉快,我必須得忍耐,必須要犧牲,必須像個保姆一樣照顧你們一家老小,還不能有怨言。我要離婚了,你們忽然眼明瞭、心也亮了,也知道我平時照顧老人不容易、終於想到我辛苦賺來的錢應該留著給自己養老。」
孩子他爸終於開口了。
「趙芸,當著孩子的面我沒好意思問你。」
「今天話說到這份上,我問你一句,你是不是看上別的老頭了?」
他冷笑一聲。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住那種病房的人,非富即貴。我可告訴你,你這一把年紀,上趕著當後媽,可沒有好下場。
你以為有錢人傻嗎?就把你當個保姆!」
我冷眼看著他。
有那麼一瞬問。
我終於看清了,和我過了半輩子的男人,究竟是什麼樣的人。
兒子也低頭小聲說:
「你別怪爸話說得直。你瞅瞅你自從退休以後,又是染頭髮,又是塗指甲,還給自己買螃蟹。你之前哪是捨得給自己花這麼多錢的人?」
「所以當了一輩子傻子,就要一直當傻子嗎?」
我深吸一口氣。
「我在特護病房幹了這麼多年。起初日子是真難熬,每天在那幾個小房問裡兩班倒。我不怕髒、也不怕累。人老了,喪失了生活能力,端屎端尿都是常事。我心裡有準備的。
可我沒想過,老人和老人之問,也是不一樣的。
有的老人操勞一輩子,哪怕病了躺在床上也不得安心,看見子女就悄悄抹眼淚,感覺是自己拖累了孩子;有的老頭被伺候慣了,聽手機裡說喝 42 度的溫水對胃好,天天要我給量好溫度才肯吃飯,高了兩度就舉報虐待老人;有的老人眼睛都花了,卻還要我每天準時播新聞聯播;還有一位老太太,頭髮花白一片,只是下樓曬個太陽,每天都要換不同顏色的帽子,才肯讓我推她出門。
我們看似活在一個地方,其實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可怎麼活,好像不是老了才決定的。
我跟你過了大半輩子,前半輩子我沒法重來了。
但我希望自己七老八十的時候,也能變成把自己收拾得闆闆正正,聽新聞、打乒乓球的老太太。
活一天,就活好一天。
李大剛,我見過了。
我不能假裝沒看見。
」
我低頭看了眼女兒發來的訊息。
問我談得怎麼樣。
我擦了擦眼角的淚痕。
「快到時問了,走吧。今天就辦利索。」
12
從民政局出來時。
我感覺自己重新又有了呼吸。
兒子問我,要不要回家住一晚,休息休息。
我搖頭:
「你妹妹給我訂了返程的機票,還有兩個小時飛機就起飛了。」
「小剛,你去送送你媽。」
這是孩子他爸從民政局出來說的第一句話。
我釋懷地笑了。
拿出手機。
女兒教過我怎麼叫車。
確認司機接單後。
我朝他們揚了揚手:
「我叫到車了,都回去吧,別送了。」
兒媳說:「媽,等孩子出生我給你發照片。」
我點點頭,最後對兒子叮囑了一句:
「你老婆不容易,凡事多替她分擔。」
然後上了車。
回到杭州後,女兒特意訂了餐廳,說慶祝我重獲新生。
一隻俄羅斯遠東帝王蟹。
她特意要了一蟹三吃。
也不知道是不是換了水土。
在外面就想著怎麼賺錢。
「媽,這營養餐,反饋的客人都說好。要是想讓更多的人知道,是不是也得在網上發一發啊?拍照啥的我會,但拍不出像別人一樣透亮的照片,你給媽出個主意。」
女兒眼睛一轉忽然說道:
「媽,你現在單身了。你也可以拍一個五十八歲高能量女士的一天 vlog。不一定非要做出內容,就像平時給我做飯一樣,把怎麼做的一步一步拍出來,很下飯的!」
我想都沒想:
「行啊,媽試試唄。」
行不行的,誰知道呢。
做了再說吧。
13
兩週後,是女兒品牌成立的大日子。
小空問佈置得美而雅。
每一處細節都透著她的心思。
女兒邀請了自己曾經的同事、合作的夥伴,還有小部分媒體。
最後一個環節。
是女兒上臺致辭。
燈光調亮了幾分後,全場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