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水長東_第5章 他覺得溫姚像是一把流沙
他覺得溫姚像是一把流沙。
在他的手掌心開始一點點流走。
他突然間想起。
有一年他和溫姚去巴黎旅遊。
在塞納河的一座橋上。
她認真地把那把刻著他倆名字的鎖鎖到橋上。
鎖好後,她從口袋裡掏出了鑰匙。
「周聿馳,我們把鎖扔掉好嗎?」
「我們這輩子都不會解開這把鎖。」
他從不覺得一把破鎖能鎖住愛情。
可她仰頭看他,眼裡星光熠熠地說希望以後在鎖上再掛個奶嘴。
他的心驀然一軟,最後還是心甘情願配合她。
陪著她把鑰匙拋進河裡。
溫姚曾經對他是特別的,他也的確真心愛過她一段時間。
可塞納河上的那把鎖沒能鎖住他的心。
婚後第二年他不再安於這段婚姻,一次次追逐新鮮和刺激。
她有一回把自己灌醉了,拉著他的手含淚問過他:
「周聿馳,你就不能只愛我一個嗎?」
問著問著,到後來,她換了問題:
「周聿馳,你能不能不要讓我看見?」
她的條件放得越來越低。
她眼裡的光慢慢熄滅。
他不是看不見的。
可他心裡想的是,他在溫家最落魄的時候頂著壓力娶了她,給了她周太太的位置。
他對她已是仁至義盡,她不該奢求更多,再多的他也給不出來了。
可今天看到她坐在另一個男人身邊。
周聿馳猛然發覺,那個不想離婚的人,竟成了自己。
18
回國後,周聿馳向法庭否認了出軌指控。
將離婚變成了遙遙無期的事。
我不得不出面找他談話。
「周聿馳,離婚是你之前親口答應的,現在為什麼又改主意了?」
我實在想不通,他和新歡出雙入對。
我既然願意讓出位置,他何樂而不為?
拖著我對他到底有什麼好處?
周聿馳坐在辦公室裡。
不緊不慢地遞給我一份資料。
這份資料記錄了岑嶽交往過的女友。
我翻開才看了幾眼,滿頭霧水:
「你給我看這些幹什麼?」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鎖住我:
「你急著跟我離婚,不就是為了和他名正言順在一起?」
「我這個做丈夫的,怕你上當受騙,特意幫你好好調查了一下你這個下家。」
「岑嶽交過一個女朋友,談了五年。」
「因為岑家不同意,最後女方收了岑家一筆錢,倆人分手。分開後他空窗三年。」
「整整八年的情意,你覺得你比得過他刻骨銘心的八年?比得過他被棒打鴛鴦的畢生遺憾?」
他冷笑一聲,口吻嘲諷:
「你以為岑嶽那種人跟我又會有什麼不同?男人骨子裡的那點執念,從來都沒差。」
「你無非是他的一時新鮮而已。」
我緩緩合上資料,心底毫無波瀾。
我與岑嶽本就清清白白。
他的情史與我何干?
我抬手把資料丟回他面前。
「周聿馳,你別做這些無聊的事。」
「離婚是我和你的事,是我和你走到了盡頭。」
「你不要拖不相干的人下水,我和岑嶽關係清白。」
「如果你不想好聚好散,執意拖我一兩年……」
「那我們也不必體面收場了。」
走出周氏集團的大樓。
我從包裡抽出那張名片。
從倫敦回來那天。
下飛機前,岑嶽遞給我一張名片。
那是全港最頂尖的家事律師。
多少豪門離婚案都經由他手。
當時岑嶽謙謙有禮地說:
「溫小姐,我當初借錢的話還作數。
」
「如果我是你,我會賭一把。」
19
等我在律師樓和律師談完。
律師告訴我,我有很大可能分得周聿馳的資產。
當我問及律師費,對方開出個天文數字。
就算我把淺水灣的別墅放盤,也還是不夠。
我猶豫著該不該向岑嶽開這個口。
似乎是察覺到我的猶豫,律師開口:
「溫小姐不用擔心費用問題,律師費岑先生已經預付過了。」
「這場硬仗我必定全力以赴。」
我呆了片刻。
我沒想過,岑嶽在給我這張名片的時候。
就已經妥帖地幫我安排了一切。
我心下很是感激。
事後還是打了通電話給他。
他接通電話,我主動提出:
「岑先生,我給你寫張欠條吧。」
「等我打贏了官司,我立刻把錢還你。」
他領會過來,嗓音溫和:
「不必,我信得過溫小姐。」
「你不怕我官司輸了沒錢還?」
男人愉悅的笑聲從電話裡傳來:
「輸了便輸了,這點錢換你自由,值得。」
20
這場官司拖拖拉拉地打了一年後。
終於塵埃落定。
法庭將周聿馳的海外信託納入了財產分割範圍。
我分到的資產足夠我下半輩子不用再仰人鼻息。
法庭外陽光刺眼。
周聿馳臉色冷沉地攔在我面前,語氣頗為不甘:
「滿意了?半副身家你全都拿走了。」
我淡淡抬眼,語氣平靜無波:
「是法庭判給我的,也是我應得的。」
「周聿馳,從此兩清,別再見面。」
他喉結滾動,還想說什麼。
我已經側身從他身旁走過。
走進港城明媚燦爛的初夏裡。
原本跨境執行層層關卡。
就算一切順利,這筆錢最快也要兩個月才能落袋為安。
但凡周聿馳有心拖延,拖上大半年甚至一兩年都絕不稀奇。
但是周聿馳卻十分配合。
兩個多月後,那筆數額驚人的款項終於如期匯入我的賬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