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宮牆_第3章 這比起他前世欠我的
這比起他前世欠我的,又算得了什麼?
我漠然嗤笑道:「是我棄了你,那又如何呢?」
我的話中帶著幾許玩味。
他聲嘶力竭,不甘詰問,那又能怎樣呢?
如今,皇權鼎盛,我是尊貴的天家公主,他是備受打壓的區區庶子,官途未卜,他有什麼資格來同我說這些話。
他的確有才能,所以前世抓住機會,便可逆天改命。
可是,這天下英才如過江之鯽。
沒了上一世的機緣與助力,無人做登雲梯,無人做踏腳石,僅憑他個人之力,拿什麼權傾朝野。
我臉上的輕蔑刺痛了他,讓他一瞬間清醒。
前世最後十餘年,他大權在握,把持朝綱,與梁璧月狼狽為奸,那時候的他,可會聽到我的聲音?
不會。
他今日的憤恨不甘,怨懟痛苦,我都曾一一嘗過。
甚者,我所經歷的痛楚,比他今日更深百倍。
5
公主府大門緊閉,我一夜好眠。
如今,我主動退出,溫玉衡和梁璧月卻都不見歡喜,反而愁容更甚。
她們的婚約再也無法成為梁璧月的籌碼,再也無法為她換得東宮富貴的入場券。
如今滿京城的人都在看著她們二人的婚約該如何落幕。
流言是把雙刃劍,當初能助她,現在亦能害她。
她被逼到了這裡,只能再登溫家大門,逼溫家履行婚約。
這場戲,已經不是她能收場的了。
她登門那日,溫家門口圍滿了人。
可是,溫玉衡出口的話,卻像淬了寒冰一樣冷。
「梁姑娘,你機關算盡,滿腹心機,實非良善,這樁婚事,溫某絕不能應。你以一紙婚約要挾,不過是貪慕溫家富貴。
」
他的目光似乎都不願在梁璧月身上停留半分。
「婚姻之事,本該兩情相悅。你今日強求,來日必定自食苦果。」
話語之重,令人咋舌。
前世他那麼期盼的知己在懷,此刻卻像是強嚥苦果。
他用盡冷漠言語,只為勸退梁璧月。
流言如沸,坊間罵名,他從未將那些放在心上。
也是,身為庶子,早就聽慣了別人的冷言冷語,這些指摘,算得了什麼。
他不願娶梁璧月,肆意折辱她。
這若是放在前世,將是我聽到的最大的笑話。
可是,梁璧月著實好命。
她這一世,又得了我那極度偏心的皇祖母的眼。
要說起來,她與我那皇祖母的確有幾分解不開的孽緣。
前世,皇兄的後院中,只有她一人得了那老婆子青眼。
這輩子沒什麼祖孫緣分,當不了她的孫媳婦,卻也能牽動她。
只因她舊疾重犯,太醫院束手無策,梁璧月適時獻上家族秘藥,竟真的藥到病除。
她故意在皇祖母面前拭淚,引得她追問前因後果。
當朝太后為她做主,召見溫家主母,一通敲打。
這樁婚事,不應也得應。
後來權傾天下的溫玉衡,最厭惡的便是在溫家低人一等的日子。
可如今,竟是溫家逼著他娶梁璧月。
他焉能心服?
她們大婚當天,新郎迎親時姍姍來遲,誤了吉時。洞房花燭夜更是讓新娘獨守空房。
這一樁婚事,還未開始,似已成了怨偶。
可我知道,按照梁璧月的手腕必有法子讓他回心轉意。
只要確保他不會恢復前世的記憶。
6
我讓父皇為我延請名師,教授射御之術。
我想要那百步穿楊的箭法,親手做那執刃之人。
貓戲老鼠,這只是一個開始。
溫玉衡在婚後第三個月便上奏請求外調。
他在禮部任職,並無實權,永遠得居於溫家羽翼之下。
這斷不會是他想要的。
外調地方上為官,若出政績,再調回京都,便可得高升。
前世,他一路坦途。
婚後根本不必外調,便在文臣中一路高升,惹人豔羨。
直到後來,他貪得無厭,妄圖染指兵權。
我不助他,他卻和梁璧月狼狽為奸。
這一世,再沒有這樣的坦途等著她倆。
梁璧月前世嫁入東宮後,皇兄對她即便沒有男女之愛,也從不曾薄待。
她享受了東宮側妃該有的一切榮華。
這一世,溫家這個虎狼窩,已經足夠耗盡她的心力了。
她引以為傲的聰明算計,再也無法攀上皇家權力,無法為她博得改命的機會,只能在溫宅的小小後院中與那婆母丫鬟鬥個你死我活。
縱使她翻出天去,也只能困在那小小的溫家。
聽聞她大婚第二日向溫家主母敬茶時,便遭受了責難,一碗滾燙的熱茶就那樣潑在了她的手上。那溫家主母看不上庶出的溫玉衡,自然更看不上一個落魄孤女。
還有一位表姑娘,性情驕縱,卻愛慕了溫玉衡許多年,以絕食相逼,鬧著要給溫玉衡做平妻,對她出言譏諷,處處作對。
給溫家老夫人賀壽的時候,那些妯娌們公然嘲笑她送的壽禮寒酸,出身小門小戶,不登大雅之堂。
……
她當眾被羞辱了一通,氣紅了眼。
可這樣的委屈,卻也博得了溫玉衡的憐愛。
她入府後做小伏低,處處受盡溫家人的羞辱與鄙夷。
她身處弱勢,無能為力。
這恰好是溫玉衡的幼年。
那些人羞辱她,也如同在羞辱溫玉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