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宮牆_第4章 字字句句的出身卑賤
字字句句的出身卑賤,同樣也在罵他。
她依舊聰明,將那些鄙夷謾罵引向溫玉衡。
直到溫家主母說出:「庶子與孤女,同樣的心機深沉,慣會使些伎倆,妄圖一步登天。」
她再挺身而出,大義凜然道:「主母可以羞辱我,卻不可折辱我夫,他是這世上頂好的兒郎。即便一時受困於出身,可他才氣逼人,日後定有錦繡前途。」
她公然的維護讓溫玉衡明白,偌大的溫家,沒人瞧得起她們。
她倆才是利益一致的同盟,只有她才能理解他。
溫玉衡離京那日,帶她一同離開。
城門樓偶遇時,他已無當日的憤怒與指責。
在看到我的那一刻,他刻意主動挽起了梁璧月的手。
他似乎已經調整好了心情,轉而上前見禮。
「那日是我失態,衝撞殿下了,多虧內子開解,才讓我看清誰才是與我同心同德之人。」
他意有所指。
她做到這些,我並不意外。
前世溫玉衡起初斷然拒婚,對她毫無憐惜之意,她都能在其後經年累月中扭轉他的心意。
這一世,她攀不上皇兄,那自然會緊緊抓住溫玉衡這個救命稻草。
我目光慢掃,輕笑道:「那便恭賀二位了。」
我笑中亦有所指。
溫玉衡沒有恢復前世記憶,真是可惜了。
重來一世,他又將後背靠向了敵人。
我很期待,不知哪一天,他就會再次感受萬箭穿心的滋味。
「梁姑娘數月之前還在拿著婚約當籌碼,以求東宮側妃之位,轉而便與溫大人同心同德了,這心思百轉,可真是讓人難料。」
我話音剛落,她臉色一白,略帶慌張地看向了溫玉衡。
溫玉衡面色不改,可是眸光翻湧,似是風雨欲來。
此刻不發作,只是不願在我面前落了下風。
前世溫玉衡並不知梁璧月爽快退婚是與我皇兄做了交換。
他覺得她通情達理,對她心懷歉疚。
7
溫玉衡外調,領了青陽縣丞的位置。
微末小官,前世又何曾在他的眼中?
更何況青陽地僻,貧瘠之地,連賦稅都要拖欠。
想來,也由不得他選了。
至於我,已向父皇申請入國子學院讀書。
父皇說從未有此等先例。
可是,我偏要他為我開這先例。
國子學院中多是權貴子弟,卻不收女學生。
當日,我取消婚約後,他曾私下允我一諾,算作補償。
如今,正是踐諾之時。
我要精六藝,貫百家,嫻射御,諳史書,觀列國,察興替……
此生,我的目光不該侷限於區區後宅,更應看到天下家國。
不能只蜷縮在父兄羽翼之下。
前世,皇兄護我半生,我便安穩半生。
可皇兄離去時,便再也無人護我。
這一世,我不要當他們嬌養在溫室中的嬌花,我亦可承擔風雨,佐天子,定縱橫,明法度。
我不要成為皇兄的累贅,我要成為他的臂膀。
我入國子學院,反而讓朝中幾位重臣起了其他心思。
他們也想將女兒送進來,美其名曰打著給我伴讀的名號。
我知曉他們的私心,但來者不拒。
戶部尚書家的三小姐,威遠將軍的嫡女,靖國公府的縣主……
一時間全都出現在了國子學院。
名義上算作我的伴讀,倒也能遮掩過去。
這些女子被家族送來此處,各有目的。
有人的確才學出眾,在這裡能一展所長。
有人需要家族聯姻,可在這裡覓得良緣。
還有些人,想要刻意接近我。
我是太子胞妹,與我交好,來日有利無害。
可巧了,我也正想會會朝中重臣。
她們剛好也算作紐帶。
在我進入國子學院的這一年年末。
父皇抽查國子學院的學子課業。
有能者自是想極力表現,博得父皇讚賞,來日也可得到重用。
庸碌紈絝者自是絞盡腦汁,搪塞應付,免得回家遭受責罰。
有人想要搪塞充數,於我而言,自是良機。
當日,父皇高坐,我立於他的身旁,侍候筆墨。
一一記下他對那些學子課業的點評。
可是,他在抽到一篇策論時,勃然大怒,拂袖而去。
眾人不明所以。
只留下那學子慌忙跪地,俯首請罪。
8
數日之後,吏部侍郎賣官鬻爵之事東窗事發,已被父皇發落,牽連者甚廣。
皇兄來找我的時候,我正在練字。
他揮手示意丫鬟出去,自己站在一旁為我研磨,神色中卻有些納悶。
「妹妹,你說這吏部侍郎究竟得罪了誰?」
「為何不能是惡人自有天收呢?」我並未抬頭,漫不經心地應著。
「三弟損失得力倚仗,只怕氣得夜不能寐了。」
皇兄低笑一聲。
可是他走的時候,又忍不住問道:「聽說,讓父皇抽查學子策論,拔擢人才的想法,是你提出來的?」
我筆尖一頓,「巧合而已。」
皇兄沒有再追問。
有些事,可以是巧合,也可以不是巧合。
那日讓父皇勃然大怒的並非策論內容,而是字跡。
惹火上身的恰是吏部侍郎的獨子。
父皇曾命人暗查朝中人結黨營私之事,截獲密信數封,可那密信內皆用暗語,且偽裝字跡。
的確出自朝中大員,但是沒有明文落款,只能不了了之。
那些字跡,未能尋到出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