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鹽選 _ 我在動物園養喪屍_第三章 這時廳門吱呀一聲
這時廳門「吱呀」一聲,一個穿著斯文的中年男人醉醺醺地出來,和沈主任打了個招呼,又拿迷離的眼睛掃了掃我,問她:「你老公啊?」
「我們單位新來的,小戴,喂那個東西的,今天還給你們表演過節目的呀。」
「小戴啊,你好你好。」他似乎突然清醒了,竟主動上來和我握手。
我受寵若驚,一邊握手一邊半鞠了一躬。
沈主任在一旁介紹的時候,我已經認出這個中年人,他是喪屍研究院的孫院長。聽了張建功講的故事之後,我回家搜過喪屍
研究院的員工名單,自然也看到過孫院長的照片。
「養黑狗不容易啊,也是有點危險的,你可得小心。」
我又是點頭,又是道謝。猶豫一瞬之後,我問:「孫院長,您知不知道張濤張師傅?」
沈主任問:「那不是前兩個月走了的那個飼養員嗎?我知道他,去我們院工作了。」
「原來是攀上孫院長的高枝了呀,我就說他怎麼急匆匆地辭職呢,一天都等不得。你都不知道,我們人事處的趙姐被這個傢伙氣壞了,本來起碼得工作交接一個月,讓我們有反應的時間。結果這傢伙說當天就要離開,最後我們園長好心才把這傢伙放走的。要按趙姐的意思,起碼多扣他一個月。」
「哈哈,年輕人辦事嘛,就是急。我們院還是很需要這種一線接觸黑狗的人才,將來小戴想換工作了,我們也歡迎!」
「啊呦,你搶我們一個人還不夠,新來的也不放過呀。」
他們兩個說笑著,沈主任讓我自己先回,因為孫院長的司機正好把車開來,可以順便送她回家。
我趕忙把我的話一口氣說出來:「孫院長,您能不能幫我聯絡一下張濤師傅,我剛來動物園,好多事不懂,想跟他取取經。」
「他這段時間上班忙,恐怕不容易抽時間見你。」孫院長一邊扶著沈主任上車,一邊說:「不過你可以下班後找他,他家就水榭嘉園是個高檔的大住宅區,我提起張濤的名字時,保安只說記不住這麼多住戶的名字。
我只好撒謊說是喪研院的孫院長派我來找他,保安這才幫我去系統裡查。當他指著電腦螢幕上的照片問我是不是這個人的時候,我才想起我根本不知道張濤長什麼樣,只好硬著頭皮說是。保安告訴我門牌號,讓我自己去找。
走在路上,感覺身邊一個男人連著看了我幾眼,我看回去,赫然就是張濤。我自報家門,說明來意,被他邀請去家裡。
同行的一路,我總是覺得他的氣質和這小區格格不入。
小區裡其他人大多面色紅潤,一副沒經歷過風霜的樣子,就連保安眉宇間也帶著幾分自傲。張濤微微彎著腰,臉色極差,就連看我的眼神里也隱約有一絲陰鷙。
他把我領進客廳,讓我坐在沙發上,自己去了廁所。二十分鐘後,他從廁所出來,臉色好看了許多。
他頗有些不好意思,向我解釋這幾天鬧肚子。我驚訝他一個人租了一套一百多平的房子。
「這是剛買的。」他看到我臉上震驚的表情時,忍不住得意地笑起來:「從咱們喪屍館出來的飼養員,都掙大錢了。我這不算啥,你知道那個寫書的嗎,就寫他和喪屍同居的那個,叫宮飛,他房子比我的大多了。」
「都掙大錢了?」我極力掩飾著語氣中的貪婪,問:「怎麼掙的?」
「等你掙的時候就知道了。」他沏上兩杯茶,把一杯推給我,端著另一杯放在鼻子下面,緩緩地吸著茶香,悠悠地說:「喂喪屍這活兒,開始看著危險,都不願意幹,可他們哪知道,後面的好處多了去了。」
他說到「危險」時,我突然想起找他的目的,就問:「你知道微博那個事嗎,就是那個人說你被跑出來的喪屍嚇得手機都……」
他的臉色突然陰沉下來,初見面時的那種陰鷙又在眼神里閃爍著。我有點被他嚇著了,就沒再說下去。
他把茶杯放回桌面,說:「那人是編的,我沒那麼膽小。」
我得到了答案,於是岔開話題,和他聊了聊之前那些飼養員的去向。
自從喪屍進館以來的八年裡,前後總共換了六七個飼養員,他也只知道作家和那兩個演員,而且也是從網上知道的。張濤和我一樣,也是外地打工仔,為了多掙錢才當了飼養員。
當我問他在喪研院做什麼工作時,他沉吟半晌,才說:「就是些科研專案。」
我又問他怎麼進的喪研院,他只勸我先專心養喪屍,積累些經驗,將來自有賺錢的路。不等我再問,他推脫第二天還要早起回家路上,我想,掙錢的秘訣哪是那麼容易說出口的。不過我很開心,我可以找小穎告訴她真相了,沒有喪屍咬飼養員這種事。
按照張濤的說法,我這個工作前途一片光明,我本應該為此高興。但我卻總是忍不住記起他那個陰鷙的眼神,很長一段時間裡,總是隱隱有點不安。
五
我以為園長會因為那天表演的意外批評我,不過園長再沒提過這個事情,而且接下來一段時間心情特別好。
或許是因為拿到了外省科技廳的鉅額基金,或許是因為喪屍生嚼豬肉的影片不知被誰傳到網上,又掀起一波持續兩個多月的遊客高峰。外國人持續湧入,專程來看喪屍,甚至拉動了本市旅遊業。
年底,動物園拿到全省模範標兵單位和全市特殊貢獻單位兩個稱號,所有員工狠狠地發了一筆獎金。
我最初打著澄清網路謠言的旗號,約小穎出來吃了個飯,後來又找別的藉口約她幾次。
她很聰明,很快就從與我的對話裡猜出我不是保安,好在她得知我是喪屍飼養員後也沒有表現出反感。我買了個白玉的鐲子送她,藉著幫她戴上的機會,牽了她的手,她沒拒絕。
張建功這個龜孫,也想約小穎,被拒絕幾次後不知道從哪裡打聽到我倆的關係,想透過我寫一篇喪屍飼養內幕的專訪報道。我果斷把他的微信拉黑了。
這孫子專訪寫不成,索性編了一篇報道《震驚!喪屍竟然是這樣被飼養的?》。裡面寫著什麼「作為動物園的搖錢樹,喪屍完全沒有得到任何尊重」,「飼養員為了取樂,竟然將排洩物混入喪屍的食物中引誘其食用」,「喪研院作為喪屍研究的權威機構,至今仍未能確定喪屍的性別」。
接下來的時間裡,每天都有幾十個記者堵在喪屍館大門外,要求採訪我。
開始我接受了幾個採訪,澄清這種不實傳聞。
結果反被問:「您怎麼證明在過去的半年多飼養時間裡,從來沒有給喪屍吃過排洩物呢?」還有幾個記者要求親自採訪喪屍本人的,怎麼勸都不聽。
甚至還有詢問我是否對喪屍實施過性侵犯的。
直到有一次被記者問到:「您之前從來沒有餵養喪屍的經驗,就被草率地任命為飼養員,您認為西方國家的動物園會這樣隨意地僱傭員工嗎?」
我沒忍住怒氣,反問他:「全世界就這麼一個喪屍,我他媽拿你當喪屍積累經驗啊?」
結果當天各大入口網站就出現了《誰能想到?喪屍飼養員竟然分不清喪屍和記者!》這篇新聞。
論壇上也出現一個關注度最高的話題:「怎麼看待喪屍飼養員被爆貪汙腐敗」。有個大V寫了一篇萬字回答,聲稱他認識動物園高層,並詳細描述了我是如何剋扣喪屍口糧中飽私囊還包養二奶的。文末,他問候了我十八代祖宗。我不敢亮出身份,只敢回覆說太過極端,或許不是真的。馬上就收到上千條反駁,除了諷刺我「小學生」和「沒閱歷」的,還有不少人教育我要學會獨立思考。
我被人肉出來,資訊掛在各大論壇裡。我不得不換了手機號,重新租了房子才逃過一劫。
那段時間,園長也忙著對付各種審查,反貪局的,紀委的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