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芳華_第3章 魏闕沒有等我回答

魏闕沒有等我回答，轉過身去，將喜服的外袍搭在衣架上，只穿了一件中衣。

他的背影很寬，肩線流暢，腰身勁瘦，單看背影完全想象不到這是一個閹人。

「趙貴妃想要拉攏我這個東廠督主，妄想將身邊的大宮女嫁給我，我只能先下手為強。」

「而沈耀有野心但沒能力，好拿捏……」

他的聲音淡淡的，不帶任何情緒。

但話裡意思我聽懂了。

我父親就是個廢物。

但他生了一張好嘴，會拍皇帝的馬屁，大小也算個皇帝的寵臣。

魏闕拒絕了趙貴妃後，自然很有必要再找個皇帝的寵臣聯姻，以此表明自己的態度。

「只要你安分，你就能活著，這是我對你的承諾。」

「督主放心。」

我端端正正地行了個禮，語氣真誠極了。

「我一定安分守己，絕不給督主添麻煩。」

「督主忙督主的，我過我的，井水不犯河水，相安無事到白頭。

魏闕又看了我一眼。

這一次他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得久了一些，像是在確認我是不是真心實意。

然後他點了點頭，拿起一個枕頭，大步走向了外間的長榻。

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屏風後面，忍不住彎起了嘴角。

這日子，簡直完美。

我躺在鋪滿花生桂圓的拔步床上，望著頭頂的帳子。

忽然想起方才黑字最後還有一行話。

那行字當時沒寫完，只寫了半句就迅速消散。

【不過你小心點，他其實……】

其實什麼？

算了，管他呢。

我翻了個身，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睛。

4

三日後，新婚夫妻要回門。

魏闕沒空陪我，但回門禮一樣沒少準備。

六個紅木箱子剛進門，沈玉貞的面色就難看起來。

但見我只是一人，又吊起了眉眼。

「妹妹一個人回來的？」

「督主公務繁忙，脫不開身。」

「哦——」

沈玉貞拖長了聲音，眼尾微微上挑。

「我還以為督主不滿意你這個新婚妻子，不願意登老丈人的門呢。」

這話說得陰陽怪氣。

可章氏沒吭聲，父親也沒吭聲。

接話的，竟然是我那前未婚夫，嫡母章氏的孃家侄子，章明遠。

「明芳表妹，嫁給魏督主的日子，不好過吧？」

「魏督主」三個字，他說得又輕又慢，像是在說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明芳表妹，咱們好歹也有一番情意，當初你要是求求我，我說不得就趕緊娶了你，也免得你嫁了個……」

他頓了頓，故意壓低聲音。

「不能人道的。」

堂屋裡安靜了一瞬。

父親端茶的手頓住了，章氏低頭喝茶不吭聲。

沈玉貞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我看著章明遠，忽然笑了。

「表哥這話說的，你跟我有婚約不假，可那婚約，也是你們逼著我嫁的呀，畢竟表哥你風流得緊，還沒娶正妻呢，身邊就有了一堆通房，還已經懷上了，算算時間，也快生了吧？」

「表哥啊，你這紈絝的名聲早就傳遍了，滿京城都沒人願意把閨女嫁給你，這不，你的好姑母，我的好嫡母，這才想起了我，逼著我嫁過去給你的兒子當便宜娘……」

「要我說啊，比起還沒嫁過去就先當娘，我還寧願嫁給督主呢，至少他乾淨。」

章明遠的臉色變了。

沈玉貞的笑也僵住了。

「我嫁了督主，是正經的督主夫人，你酸什麼？」

「你酸我嫁得好，酸我穿金戴銀，酸我一步登天，只能用不能人道來噁心我。

」

我看著章明遠，一字一句地說。

「那能人道的你，這般無恥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章明遠的臉漲得通紅。

沈玉貞在旁邊急了，趕緊開口。

「明芳，你說話怎麼這麼難聽？表哥今天是來看我的，你何必翻舊賬？」

「翻舊賬？」

我轉頭看著她，忽然拍了兩下手。

「砰！」

正堂的門被一腳踹開。

兩個身穿黑色勁裝的侍衛大步走了進來。

唰的一聲，冰冷的刀鋒架在了沈玉貞和章明遠的脖子上。

「啊——」

沈玉貞尖叫了一聲，臉白得像紙。

我站在原地，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你、你……沈明芳你敢……」

沈玉貞的聲音都在顫。

「我為什麼不敢？」

我歪了歪頭，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姐姐，你是不是忘了，我現在是督主夫人。」

「你以為督主沒來，我就好欺負？」

我笑了笑，走到沈玉貞面前，低頭看著她。

「你信不信，我一聲令下，你們的人頭就得落地？」

章明遠嚇得直接從椅子上滑了下去。

癱在地上，褲襠處洇開一片深色。

一股尿臊味瀰漫開來。

我轉過頭，看向癱在地上的章明遠。

他整個人縮成一團，褲襠溼了一大片，臉上全是眼淚鼻涕。

「章明遠。」

他哆嗦著抬起頭，眼神里全是恐懼。

「你看看自己現在的樣子，膽小如鼠，刀都沒碰到你，你就嚇尿了。」

「我不選督主，難道選你？」

章明遠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會發抖。

我直起身，拍了拍手。

「行了。」

兩個侍衛立刻收刀，退到我身後。

動作乾淨利落，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父親端著茶盞的手在抖，茶湯灑了一桌子。

章氏臉色發白，整個人靠在椅背上，大氣都不敢出。

「父親，夫人。」

我福了福身，語氣客客氣氣。

「今日回門，本是好事，但姐姐對我不敬在先，又帶了外男來羞辱我，這事若是傳到督主耳朵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