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傾朝野的東廠督主忽然遣人來家中說親。
嫡母當場摔了茶盞,父親臉色鐵青。
「清白門第,怎可同閹人結親?」
但他們不敢拒絕,嫡姐哭得幾乎斷氣。
最後父親拍板,把我這個庶女記在嫡母名下嫁過去。
絲毫不顧忌我早有婚約的事實。
我卻沒有異議,因為此刻半空中漂浮著黑字。
【答應!快答應!】
【你真以為那個表哥是什麼好人?那就是個花心濫情的廢物,身邊的丫鬟吃了個遍,都有人珠胎暗結了!】
【嫁過去你就是督主夫人,他不能人道,正好你樂得清閒,金銀財帛任你取用,還不用伺候男人,這不是天選養老位是什麼!】
養老位……說得好有道理。
1
「六姑娘!大事不好了!」
丫鬟平安提著裙子一路狂奔,跑得髮髻都歪了。
撲到我面前的時候整個人都在抖。
「前頭……前頭來人了!東廠的督主!督主府的人!」
我正喂著的貓被驚跑了,只好拍拍膝蓋上的灰站起來,腦子還沒轉過彎來。
「東廠督主?」
「就是那個……那個魏督主!」
平安壓低了聲音,臉白得像紙。
「說是來提親的!老爺和夫人都嚇壞了,大姑娘在堂上哭得不行,他們喊您去前廳呢。」
魏督主。
這個名字在京城裡說出來,三歲小兒都不敢夜啼。
東廠提督魏闕,權傾朝野,手段狠厲,朝堂上連閣老都要避其鋒芒。
據說他刀人不眨眼,手底下東廠的番子比閻王殿的鬼差還叫人膽寒。
這樣的人,來我家提親?
我跟著平安往前院走,一路上腦子飛快地轉。
我一個庶出的六姑娘,生母早逝,性格又硬,十分不討喜。
平日裡嫡母不待見,爹更是一年半載都想不起我這個人。
我去了又有什麼用。
還沒進正堂,就聽見裡頭茶盞碎裂的聲響。
「荒唐!」
這是我爹沈耀的聲音。
那股子怒意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沈氏清白門第,世代書香,怎可……怎可與閹人結親!」
嫡母章氏的聲音緊接著響起來,比爹冷靜些,但也在發抖。
「老爺,您小聲些,外頭還站著督主府的人呢。」
「我怕他不成?」
父親嘴上這麼說,聲音到底小了下去。
「他魏闕再大的權勢,也不過是個……是個……」
那個詞他沒說出口,但誰都知道是什麼。
嫡長姐沈玉貞的聲音帶著哭腔,斷斷續續。
「爹,我不嫁,我不嫁他,您讓我去死吧,我寧可死了也不嫁他……」
章氏可心疼壞了。
「娘定然不會讓你嫁給他的,爹和娘有辦法。」
瞬間,我就明白讓我來的目的了。
一進門,父親就開口了。
先是假模假樣地關心我的身體,又說我娘病逝後我沒有生母照顧,是他的疏忽。
現在為了彌補這個疏忽,他便要給我補償。
「為父決定將你記在你母親名下,今後你就是家中的嫡次女了。」
呵呵。
我心裡冷笑不止,目的怕不是這個吧。
果然,父親緊接著開口:
「既然你已是嫡女,就該肩負起責任,督主府,你去嫁。」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也根本不管我這個女兒身上早有婚約。
「是,女兒知道了。」
我沒有反駁,並非貪戀嫡出位置。
而是在父親說出要我代嫁時,空中如潑墨一般,浮現出了黑字的字跡。
【答應!快答應!】
【你真以為那個表哥是什麼好人?那就是個花心濫情的廢物,身邊的丫鬟吃了個遍,都有人珠胎暗結了!】
【嫁過去你就是督主夫人,他不能人道,正好你樂得清閒,金銀財帛任你取用,還不用伺候男人,這不是天選養老位是什麼!】
我盯著最後一行紅字看了足足十個呼吸。
天選養老位。
不用伺候男人。
金銀財帛任取。
還不用經歷懷孕生子這種去鬼門關走一趟的難事。
簡直是天降喜事!
2
我答應得乾脆利落,父親還愣了一下。
但他巴不得我不反抗,隨即就拍板了下來,讓人去回了督主府訊息。
督主府的動作比我想的要快。
當日傍晚,聘禮就抬進了沈府的大門。
一箱接一箱,紅綢扎得喜慶又扎眼。
管事帶著人流水似的往裡抬,光抬箱子的小廝就排了一條街。
我看著那陣仗,心裡頭暗暗咋舌。
父親和章氏在堂上迎接,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想笑吧,笑不出來,想板著臉吧,又不敢。
最後兩個人臉上掛著一種扭曲的客氣,跟唱大戲似的。
沈玉貞躲在屏風後面偷看,看著那些紅綢金漆的箱子,眼底閃過一絲陰霾。
督主府的人走後,父親原意是想把這些東西充公入庫,畢竟督主府送來的東西,件件都是珍品。
但我先他一步開了口。
「父親,這些既是督主府給女兒的聘禮,就抬到女兒院子裡吧,出嫁時再放進嫁妝裡一起帶走,如此一來,既保住了父親清名,也讓督主知曉我沈家對這門親事的看重……」
這話說得合情合理,父親張了張嘴,到底沒攔著。
章氏臉色不太好看,但也說不出什麼。
周嬤嬤走後,我注視著院子裡繫著紅綢的箱子,陷入了沉思。
這簡直是一念發財啊。
督主府的手筆果然不一般,光一箱緞子就夠尋常人家吃用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