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送我歸西後,全府都追悔莫及_第6章 青霜端着披風走過去勸他回房

青霜端著披風走過去勸他回房,他倔強地搖頭。

「母親胃不好,這藥若是火候過了會發苦,火候不到又傷脾胃。交給別人我不放心,我親自熬,母親喝著才不遭罪。」

我站在廊簷下,眼淚奪眶而出。

這就是我沈知的兒子。

是我親手挑選、用心血澆灌出來的真正家人。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遠在三千里之外的嶺南。

沈家商隊的掌櫃每月都會將嶺南的訊息傳回京城。

周宴和周承鈺這對父子,在嶺南的採石場裡,過得連畜生都不如。

嶺南悶熱潮溼,毒蟲遍地。

周宴在流放路上為了搶一個窩窩頭,被押解的官差打斷了右腿,徹底成了個一瘸一拐的廢人。

採石場的監工最是苛刻,完不成每日的石料定額,便是不給飯吃,外加一頓毒打。

周宴幹不了重活,這擔子自然落在了周承鈺身上。

周承鈺一雙握筆寫詩的手,如今全被粗糙的石頭磨得??肉模糊。

父子倆擠在一間漏雨的茅草棚裡,為了半個發黴的饅頭,每天都在大打出手。

周宴罵周承鈺是個沒用的廢物,連親生母親的財富都守不住。

周承鈺便反唇相譏,罵周宴是個色迷心竅的蠢貨,為了一個外室毀了整個侯府的基業。

親生父子,在飢餓和絕望面前,徹底撕破了虛偽的臉皮,變成了互相撕咬的惡犬。

10

光陰荏苒,三年轉瞬即逝。

沈野長成了身姿挺拔、眉眼銳利的翩翩少年。

他天資聰穎,又肯下苦功,不僅把沈瓊的兵法學了十成十,連我手裡那些錯綜複雜的商鋪賬目,他也打理得井井有條。

京城裡沒人不知道,沈家這位小少爺是個人中龍鳳。

各路世家權貴的拜帖堆滿了沈府的門房,都想把自家的女兒嫁給這位未來的國公府繼承人、天下第一皇商的少東家。

沈野連看都不看,直接命人把拜帖全退了回去。

他說,他要先立業考取功名,為我掙一個大大的誥命,再考慮自己的終身大事。

這天午後,沈野拿著一本南邊的賬冊走進我的書房。

他臉色冷峻,將賬冊翻開,指著其中一條記錄。

「母親,您看這筆暗賬。」

「嶺南採石場的監工,前日偷偷收了一塊帶血的玉佩,託咱們南邊的馬幫往京城送一封信。」

我目光一凜,那塊玉佩的樣式我太熟悉了。

是周承鈺及笄那年,我親自去玉器行給他挑的羊脂玉,上面還刻著一個鈺字。

「信截下來了嗎?」

沈野點點頭,從袖中掏出一封皺巴巴、沾著汙血的信件遞給我。

「截下來了,是寫給京城裡永寧侯府的小侯爺的。那小侯爺以前常跟周承鈺一起喝花酒。」

我展開信紙,一目十行地掃過去。

信裡,周承鈺字字泣血。

他謊稱自己當年是被蘇婉婉下藥蠱惑,才會做出大逆不道之事。

哀求小侯爺看在昔日的交情上,湊五千兩銀子去嶺南打點監工,把他贖出去買個自由身。

他還信誓旦旦地保證,只要他能出來,必定能東山再起,加倍報答。

我看著那滿紙的謊言和痴心妄想,冷冷笑出聲來。

「三年了,他在這採石場裡吃了這麼多的苦,骨子裡的自私和自以為是,倒是一點都沒變。

沈野將桌上的信紙拿過去,直接扔進了火盆裡。

火舌捲起,瞬間將那封信化為灰燼。

「母親,斬草要除根。他既然還存著這種痴心妄想,我就去一趟嶺南,讓他徹底斷了這個念頭。」

我擺擺手,站起身來。

「南邊的茶園剛好到了巡視的季節。我親自去。」

「我要讓他親眼看看,他當年毫不猶豫拋棄的母親,如今站在怎樣的高度。」

「只有徹底擊碎他的希望,才是對他最殘忍的懲罰。」

11

半月後,一列奢華的馬車隊伍緩緩駛入了嶺南的地界。

馬車寬大平穩,內鋪著上等的西域軟毯,案几上燃著安神凝氣的龍涎香。

沈野騎著高頭大馬,護衛在馬車一側。

車隊在採石場外停了下來。

此地的監工早就收到了訊息,知道京城裡最大的財神爺要來巡視周圍的礦脈,早早地便帶著一眾差役在路邊點頭哈腰地候著。

我沒有下車,只是挑開了一側的窗簾。

烈日當空,採石場裡熱得像個大火爐。

空氣裡瀰漫著汗臭、血??和腐爛的泥土氣味。

一群衣衫襤褸的苦役正扛著沉重的石塊,在監工的皮鞭下艱難地往山上爬。

我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尋,很快便定格在一個瘦骨嶙峋的背影上。

他光著膀子,後背上佈滿了交錯的鞭痕。

肩膀被粗糙的石頭磨破了皮,鮮血混著汗水往下流。

他每走一步,雙腿都在劇烈地打顫。

旁邊一個乾瘦的老頭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一根樹枝當柺杖,不停地催促。

「快點搬,你若是今天再完不成定額,連那半碗餿粥都沒了。

你想餓死老子嗎?」

那老頭,正是周宴。

而扛石頭的人,正是周承鈺。

周承鈺被周宴罵得心煩氣躁,腳下一滑,重重摔倒在碎石堆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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