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蟄花滿襟_第4章 啊
」
啊?
我眨了眨眼。
「我們已經和離了。」
他頓了頓,說聖旨是假的,公主故意作弄我,皇上從來沒賜過我們和離,我還是他的妻子。
我聽完,愣了好一會兒。
真笨,又被公主戲弄了。
我默了默,轉身回到屋裡。
這幾個月,我跟樊九州學了不少,如今歪歪扭扭,也能寫好一封下堂書。
放進他手裡。
「那我自請下堂吧。」
「以前是我不知天高地厚,高攀了少師大人。如今明白了,不敢再耽誤。我救你一命,你也讓我當了一年官夫人,算兩清了。」
在我朝,婦人離家,只要無子無女且不帶夫家一分一毫,便能自請下堂。
我早就該做了。
怪我太笨,明白得太遲。
謝則玉攥著那紙,盯了半晌,眉心極輕地蹙了一下:「你會寫字了。」
他抿了抿唇,眉骨壓得很低。
那是。
我不是笨學生,學得可快了。
哪怕這樣,也得不到謝則玉的一句好話。
他突然嗤笑:「林驚蟄,你總是這樣好高騖遠,貪得無厭。」
7
「樊九州是陳寧郡王幼子,哪怕他不出家,憑你家世你學識,也攀不上郡王府。」
謝則玉這樣告訴我。
我猜過樊九州出身應不差,卻不知道他是什麼郡王的兒子,宗室子弟。
我是農女又怎樣了?
我會種菜養雞,織布縫衣,鄉里人人都豎大拇指的好姑娘。
但就是這樣的懸殊身份,在謝則玉眼裡,我就是有所圖謀。
他總能知道,怎麼把我踩在腳下,傷我的心。
覺得,以前我攀他少師身份,現在又另攀高枝,貪心到家了。
可我從來沒想攀誰。
我只是想要個家。
怎麼就那麼難?
我忍著難過,冷著臉把他趕走。
夜裡睡不著,翻身起來,扛了鋤頭去後院。
桃樹下埋著一罈酒。
是那年謝則玉答應入贅的時候埋的。那時,我滿心歡喜,想著這酒以後會是罈女兒紅還是花雕狀元。
泥封拍開,一股酒香衝出來,衝得我眼眶發酸。
我就這樣抱著酒罈子,坐在樹下,喝了一口。
辣。
辣得我眼淚都出來了。
樊九州不知什麼時候來我旁邊,手足無措看我。
我搖著酒壺:「喝酒嗎?」
他搖頭,說他是俗家弟子,戒酒了。
他也不走,就那麼在旁邊坐著陪我:「我怎麼能讓你高興點呢?」
我想了想,說:「你對我笑笑吧。你長得好看,你笑一下,我心情就好多了。」
他愣了一下。
然後抿著嘴,努力扯出一個笑。
那笑又靦腆又笨拙,但真的好看。
比謝則玉好看多了。
我看著他,忽然又想哭。
喝了幾口,酒勁湧上來,我迷迷糊糊,說了心底的話:
「可惜……你要出家,不能當我夫君。」
月光底下,樊九州垂眼喃喃:
「對不起啊……驚蟄。」
那聲「驚蟄」叫得輕,像是含在嘴裡的,又像是從??口哼出來的,叫得人心頭微顫。
8
蟬鳴一聲接一聲,將我叫醒。
我揉著太陽穴坐起來,發現自己身上蓋著被子,鞋也脫了。
床頭放著一碗溫水,還是溫的。
我端起碗,小口小口喝著。
想起昨晚……
我膽子大,藉著酒勁,挨進他懷裡。
他渾身僵硬,卻沒推開我。
就那樣讓我靠了半夜。
心裡那點不可言喻的高興冒出頭,我大膽地想著,那他是不是……
我忙起身,推開門出去。
發現樊九州在收拾行囊。
樊九州回頭,衝我笑了笑:
「我腿好了,這段時間叨擾姑娘了,今天就走。
」
他說他還記得師父說過的話,他來凡間是來了結塵緣的,不能久留了。
「現在我想,我大概知道我的塵緣是什麼了。」
是什麼?
他卻不肯告訴我。
我心裡有些難過,扯了扯嘴角,努力把那股不捨壓下去。
「那我給你烙些炊餅吧,回頭路上吃,可別再餓暈在路上了。」
「好。」
和麵、生火、下油,我在餅裡擱了足足的雞蛋。
炊餅在鍋裡滋滋響,煙氣冒上來,燻得我眼睛疼。
我抬手擦眼睛。
擦了一把又一把,卻怎麼都止不住眼淚,淚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掉進鍋裡,滋滋作響。
「……對不起啊,驚蟄。」
9
我每天早上推開院門,都要往村口的方向望一望。
槐樹底下沒人,路上也沒人。
樊九州是真的不會回來了。
樹上的蟬還在叫,叫得人心口發苦。
公主來的那天,日頭很毒。
「那聖旨是假的,我就是跟你鬧著玩的,沒想到你真信了,我就是……就是……就是覺得少師委屈。」
我抿了抿唇,平靜地問:「他讓你來的?」
公主悶著聲音,替謝則玉說話:
「少師沒說,但我知道他心裡是想你的。」
「他幾個月都不理我,都氣壞了,你再不回去,他就要去父皇面前告我的狀了……」
說著,公主有些急,眼睛紅紅地看著我:「最多……最多我以後不取笑你了。」
我失聲一笑。
謝則玉真高貴啊,連公主都要看他臉色。
公主對我冷嘲熱諷,我始終沒有生氣。
因為我知道,公主心腸不壞,只是被寵壞了,不知道這世上除了金枝玉葉,還有另一種活法。
她笑我粗鄙,笑我聒噪,笑我又笨又貪,像蟬蟲兒一樣聒噪。
那不是壞。
那是她看見謝則對我的態度,讓旁人知道,我這個人,是可以隨意欺負的。
我垂下眼:
「那我也不回去,聖旨雖然是假的,但我想走卻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