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蟄花滿襟_第1章 謝則玉是名滿天下的太子少師
謝則玉是名滿天下的太子少師,我是目不識丁的農女。
成婚一年,我笨拙地討好他,卻始終不得他喜愛。
投壺比賽中,公主戲言:
「若少師輸了,我就罰少師再也見不到你娘子。」
一向百發百中的謝則玉手一滑,故意輸了比賽。
公主給我和離聖旨。
我回到梨陽村,在雪地裡又撿了個公子。
再嫁時,謝則玉卻匆匆趕來,神色慌亂:「聖旨是假的,我沒有想要跟你和離。」
但我要再嫁卻是真的啊。
1
謝則玉輸了投壺比賽。
朝枚公主說到做到,很快就求得和離的聖旨,甩在我面前,兇巴巴道:
「林驚蟄,你配不上少師,拿著聖旨趕緊滾。」
聖旨明黃,卷得齊整。
我低頭看了兩眼,一個字也不認識。
不像謝則玉,滿腹經綸,文采斐然。
謝則玉是在兩年前,趕集的路上撿到的。
他倒在路邊,渾身是血,袍子破得不成樣子,像個叫花子。
落難公子揪住我裙角:「……救我。」
那麼冷的天,會死的。
我拖住他腋下:「走起!」
一把將他拖上板車,車上雞鴨撲稜稜亂飛。
我把他拉回家,熬藥、喂粥。
公子好得快,收拾一番,分明是個沉穩斯文的小白臉,看得我眼睛發直。
他垂下眸,說家鄉鬧災荒,家裡人沒了,落難至此。
聽得人心裡發苦。
我也沒有家人。
我爹孃走得早,從去年起二叔就惦記著我的房子,成天想把我嫁出去佔祖產。
想保住爹孃產業,只能找人入贅。
我看著他的臉,問他能不能入贅:「以後我當你家人。」
他愣了愣,抬頭看我。
「姑娘救命之恩,無以為報。」他平靜地說,「聽姑娘的。
」
為此,我高興了好幾天。
二叔知道後,蹭蹭跑了過來,絮絮叨叨說我笨死了,招個來路不明的男人,別以後給人賣了還幫著數銀子。
要銀子啊,銀子才不會騙人。
我訕笑著請他出門:「不會的,他是讀書人,不會騙我的。」
二叔拂袖:「以後有你哭的時候!」
謝則玉話很少。
我以為讀書人都這樣,斯文,不愛說話。
我就不行了,我天生愛笑愛說,看見歡喜的,就忍不住想同人分享。
那我把他那份說了就好了!
他靜靜聽著,時而點頭,時而望向他處,心不在焉。
我沒留意。
後來才知道,那不是斯文,是冷淡。
2
後來,謝則玉家裡人來接他了。
原來他不是落魄書生,是太子少師,連中三元的狀元郎。只因謝家捲入逆謀案,他才逃難至此。
村裡人很是難過。
「慘咯,驚蟄的夫君要跑了,一年孤男寡女,以後都要嫁不出去咯。」
「人家是少師,能娶個農女?」
二叔跳出來:
「少師又咋了,驚蟄可是黃花大閨女,少師就能隨意作踐人姑娘?」
我站在人群裡,捏著簸箕,不知所措。
可謝則玉回頭,很認真地問我:「我不能入贅你了,但你可願嫁我?」
我忙不迭答應:
「願意的願意的。」
我夫君,心裡有我的。
剛到謝家時,發現他家院子好大,興致勃勃拉住他:
「你家好大,咱們可以在這兒種點青菜,那邊搭個棚養雞鴨……」
他皺起眉,頭一回評價我的話:
「粗鄙。」
我一愣,指著不遠處一隻大白鳥:
「怎麼養不得?你家不也養了大鵝?」
他臉色就有些難看。
下人憋笑,小聲提醒:「林娘子,那是白鶴,不是大鵝。」
我臉騰地燙了。
我什麼都不懂。
他說文章論策,我看不懂。
他談朝政時局,我又一個字插不上話。
謝則玉開始說我見識短淺,目光鄙薄。
我沒反駁。
朝枚公主是謝則玉最得意的學生,專門來瞅我,不悅道:「我不會叫你師母的。」
她歪著頭欣賞我的窘迫。
「少師說你貪慕虛榮,我看不假。」
「攀上他這棵大樹,這輩子就不用努力了,榮華富貴唾手可得。」
她將我說得面紅耳赤,連禮貌的笑臉都撐不住。
她突然轉了話題:
「你聽過蟬兒蟲的故事嗎?」
「從前鳥兒跟蟬兒一起學飛,鳥兒催蟬兒飛,蟬兒貪懶,只會說知了知了,到天涼了也沒學會,最後凍死在冬天。」
她看著我,眼睛笑眯眯的。
「又貪又笨。」
2
夏日悶熱,蟬鳴聲從早響到晚,吵得人心煩。
謝則玉命人粘竿捕蟬,我回家時,滿地蟬屍。
我忍不住:「蟬在地裡要鑽好多年,好不容易才爬出來,也就活幾天,這樣怪可憐的。」
「我們鄉下有個法子……」
「林驚蟄。」
謝則玉打斷我的話,眉眼間全是不耐煩。
「你是蟬蟲兒轉世嗎?吵死了,能閉嘴嗎?」
夏日燥熱,讓人也跟著暴躁不少,謝則玉聲音很高,卷著濃濃的怒氣。
我閉上嘴。
低頭吃飯,一口一口,嚼得很慢。
可能像公主說的,我貪心。
我貪他的喜歡。
所以謝則玉這般不喜歡我,我還是想跟他過日子的。
爹孃在世時說,夫妻是修了三世的緣分,成了親就要長長久久,不離不棄。
公主捧腹大笑,擦掉眼角淚花:
「你怎麼這麼笨啊,到現在還不明白?」
「少師啊,我朝唯一連中三元的文曲星,天下學子表率,雅正端方,怎麼能有汙點?」
「你救了他,他跟你同住同吃一年。娶你,不過是為了堵悠悠眾口。」
公主搖頭,一臉悲憫:
「哎呀呀,林驚蟄,本宮都開始要可憐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