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蟄花滿襟_第2章 原來竟是這樣
」
原來竟是這樣?
毀了姑娘清白名聲,多不好聽。
以身相報,有情有義,多好聽。
「我師傅啊,是等著你開口提和離。」
「你聰明點,就該自請下堂,全了他的清白。」
難怪。
難怪投壺比賽那天,公主說若謝則玉輸了就讓他見不到娘子,幫他休妻。
謝則玉沒有反對,只淡聲說:
「臣百發百中,怎會輸?」
百發百中的他,那天卻手滑了。
3
我早想好了今天,所以心裡沒有多難受,反而有一些輕快。
我接過聖旨:「好。」
公主愣住了,像是沒想到我答應得這麼痛快。
撇撇嘴:「……算你識相。」
她轉身要走,又折了回來:「別說本宮欺負你,你想要什麼?儘管說,算本宮彌補你的損失。」
我想要個入贅夫君。
但她又給不了我。
「要一頭小毛驢,灰的,性子溫順的,兩床新棉被,一口鐵鍋……」
我說了一堆。
公主表情越來越怪:「就這些?看不起誰呢?」
說著,公主從懷裡掏出一沓銀票,拍在我手上:「別搞得本公主好像很窮似的。」
啊這……
心裡的不高興一掃而空。
二叔說得對,還是銀子好。
我回了梨陽村。
村頭老槐樹底下曬暖的嬸子就停了嗑瓜子,直愣愣看著我,半天后嘆息:
「戲文裡說了,最是負心讀書人,果真如此。」
「沒我家狗子知道疼老婆。」
她們叫我別傷心:「咱以後不撿垃圾!」
聽得我一笑。
但就奇怪,我總能撿到人。
這日我出門割草,回來時,腳下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
低頭一看,才發現不是石子,是雪地裡的一張臉。
面上覆著薄薄一層雪,我蹲下身,用手撥開,露出一張年輕男人的臉。
眉眼閉著,睫毛上沾了雪,嫩生生的,乾乾淨淨,像人間的一朵優缽羅。
比謝則玉好看。
我蹲著看了半天,忘了冷。
但好看的蘑菇都有毒,這回我學乖了,伸手把雪蓋了回去。
起身要走了,裙角被人揪住:
「……救我。」
我嘆氣,終究還是心軟,將人拉回家。
我想,這次斷不能再被美色糊了腦子。
可當公子睜開那雙桃花眼,再色厲內荏的話也說不出來,話到嘴邊,變成了:「公子,你哪裡不舒服?」
「餓……」
他是餓暈在路上的。
餓久的人吃不得葷腥。
我煮了素菜粥,他小口小口地喝,斯文優雅,比我在宴席上見過的那些小姐都好看。
喝完,他將碗輕輕擱到桌上,聲音溫潤如風:
「多謝姑娘。」
樊九州餓暈在雪地裡的時候摔斷了腿,位置又偏僻,若不是我經過,指不定就死了。
我家還有間耳房,以前謝則玉住過,空著也是空著。
「這怎麼好意思……」他有些窘迫,「但我沒銀子,不知怎麼報答姑娘。」
我看著他好看的一張臉,說:
「我不缺錢,都說救命之恩以身相許,我就缺個相公。」
他臉上騰地紅了。
「不成的,不成的。」
他急急解釋,說自己一心向佛,已帶髮修行了二十年。只是師父不肯給他剃度,說他塵緣未盡,要他下山了斷。
他一臉苦惱:「我心中了無牽掛,不知哪裡找我的塵緣。」
真玄。
我沒聽懂。
但我想,若他真當和尚,信女們估計都光顧著看他的臉,看不到佛祖了。
白給那麼好看的一張臉。
「……所以對不起啊,林姑娘。」
我有些失望。
但想想,他明確拒絕我也挺好的。
若當年謝則玉也這麼幹脆利落就好了,我便不會傻傻地以為他是想跟我過日子的。
等他跟我說話,等他朝我笑笑。
最後等來奉旨和離。
「算了。」
我肩膀一垮:
「既然你以後出家,就當我與佛有緣,給菩薩一個方便,不要你報答。」
樊九州一笑:
「姑娘真是好人,那我多唸經,保佑姑娘長命百歲。」
那張臉笑起來,閃得我眼暈。
看一眼,能心曠神怡好幾天。
我心想,讓他借住也不錯,等我想謝則玉難過時,就看他一眼。
其實,謝則玉也沒那麼好。
4
里長知道我又撿了公子,專門跑過來唸叨,說人養好了就打發走,別傻傻地交了心。
「你撿一回吃虧一回,怎麼還不長記性?」
「你要是想再嫁,我給你介紹鄉里的,知根知底,老實本分,不比你在路邊撿的強?」
他碎碎念往裡走:「我看你撿的都是什麼歪瓜裂棗……」
推門的手頓住。
樊九州正扶著柺杖,站在門口,一張臉被日頭照得白淨,像從畫裡走出來一樣。
他一臉抱歉,聲音也輕:
「……里長放心,我腿傷好了就走,不打擾姑娘的。」
不知道里長也是個看臉的人。
看見他那張很權威的臉,一時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那就好,那就好……」
樊九州的腿養了七八日,如今拄著柺杖下地走了,覺得白住我家不好意思,總會力所能及地幫我做點事。
我煮飯,他就跟到灶房,坐小凳上幫我摘菜。
我餵雞,他就搬個小馬紮,坐在一邊把雞食撒勻。有一回他手伸進雞窩摸雞蛋,被蘆花雞追著啄,蹦著一條腿滿院逃命。
隔壁的小童見了,笑成一團。
他就窘得臉紅。
我靠著門框,笑得直不起腰。
從前在謝家,我跟謝則玉說話,他要麼不理,要麼皺眉說我「聒噪」
,後來我不說了,憋得??悶。
可樊九州不嫌我聒噪。
「你看那雞,它老欺負那隻小的,啄人家冠子,可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