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山妖

我是山裡的小妖。

渡劫失敗倒在破廟前。

女孩看到我，誤以為是山神。

「山神娘娘，我會常來燒香，給您積攢香火。」

後來她真的天天來廟裡，還陪我聊天。

五年後，她家人來接。

她要嫁人了，進宮當皇后。

京城雖離得遠，不過我聽說皇上對她很好。

她入宮的第七年，我準備再次渡劫。

卻傳來她被廢黜後位，打入冷宮的訊息。

等我尋到時，她早已被拋在亂葬崗半個月。

只找到她的女兒。

小女孩傷得只剩一口氣。

1

我趕到冷宮時。

貴妃生的二公主站在院子裡。

趾高氣揚地在罵，地上已疼的蜷縮成團的小女孩。

「皇后的女兒又如何，還不是隻能住冷宮。」

「她再也回不來了，以後我的母妃才是皇后。」

「等你也死了，我就是父皇唯一的公主。」

話音剛落。

一隻喜鵲從簷角衝出來。

不偏不倚，一攤鳥糞落在公主鼻子上。

她嚇得臉都白了。

「哇」一聲哭出來後跑走。

等宮女們都離開後。

我現身出來。

地上的小丫頭，臉上青一塊紫一塊。

衣裳也被扯破了好幾處。

虛弱得幾乎只剩一口氣。

可我還是能辨認出來。

她長得很像姜清妧。

而且比當初她遇到我時，還要小。

她吃力地抬了抬眼皮。

看到我，沒有哭。

只是伸出小手，輕輕攥住我的裙角。

弱弱地出聲：

「姨，姨……你來了。」

說完昏迷了過去。

喜鵲焦急地喊：

「瑤姬，瑤姬，快救小公主！」

我嘆了口氣，好在沒來晚。

把她抱起來。

她瘦得沒多少重量，輕如一隻小貓兒。

進了屋裡，看到桌上放著一隻豁了口的碗。

還盛著已經發出酸餿味的飯菜。

牆角有一床破舊發黴的被子。

一個公主，在宮裡的待遇。

比我當初待在破廟裡還慘。

心裡生出陌生的苦澀。

也許當初，姜清妧看到渡劫失敗受傷的我。

也是一樣的心情吧。

之後我耗了一半的修為，治療她身上那些新舊傷口。

才把她救活了。

等她甦醒後。

我要帶她走，回山裡去。

以後隱姓埋名當個凡人，也比待在這冷宮裡強。

可她搖了搖頭，拒絕了。

2

「為何？」

我不解地看著小丫頭。

聽說宮裡很危險，她才六歲，根本不適合再待下去。

可她堅持要留下來。

不聰明的我，不懂人類的想法了。

我本是山中精怪，無父無母。

修行千年，才能化形為人。

那一日，第五次渡劫，我又失敗了。

頹然地坐在山神廟門口。

修為盡毀，魂魄也似要散了。

我對這人間，再無半分可戀。

姜清妧就是這時候遇到我。

她看我穿著打扮另類，誤以為是廟裡的山神。

我本想解釋。

她轉身就跑。

以為她被我嚇走了。

半個時辰後，她折返回來了，還攜來貢品。

又在案上燃上幾根好香。

「山神娘娘，我會常來燒香，為您攢香火。」

原來她以為，山神廟無人供奉燒香。

我這個山神才會這樣落魄。

我本想解釋。

可香火嫋嫋入體。

渙散的靈識漸漸凝聚起來，身上也一點點地在恢復力氣。

拒絕的話，再也說不出口了。

此後她天天過來燒香，我身上的傷竟比以往痊癒得快。

我們也成了朋友。

她講了很多山下人類的故事。

我才懂得人間，原來有那麼有趣的事。

她還學醫，說將來想當個女大夫。

懸壺救人，護一方安康。

可那樣善良的女孩。

也不能違抗帝王的旨意。

奉旨入了宮門。

離別那日，她帶走了我們一起養大的喜鵲。

她告訴我：

「我當不了大夫了，但我以後會當個好皇后。瑤姬，你等我好不好？我一定會回來看你。」

我沒有挽留她。

當初她想當女大夫的時候。

我就想告訴她。

她身上籠罩著一層貴氣。

是天生的鳳命，註定當皇后。

母儀天下，輔佐君王、安社稷的命格。

可我不一樣，生於山野，孤單一個。

沒有來世與輪迴。

這一世遇見了她。

便已經是我天大的造化。

可她的命數，終究沒能敵過深宮中的人心險惡。

半月前，貴妃趁皇上不在宮中。

設局汙衊她與侍衛有染。

她冤屈難辨，別無選擇，唯有以死來證明清白。

可是死後屍身，貴妃還叫人拋棄於亂葬崗。

陪伴她的喜鵲，也被貴妃的人抓住。

好在它努力衝破籠子，跌跌撞撞飛回山裡找我求救。

我找到她的時候，已過半個月。

她身體腐爛嚴重，早已分辨不出舊模樣。

連魂魄都散了。

我安葬了她，趕到冷宮。

只救下她的女兒，三公主錦宜。

我想帶小錦宜回山中。

錦宜卻拉著我的手：

「姨，我要為母后報仇。」

3

第二天，淑妃柳湘湘來看望錦宜。

喜鵲說她對錦宜不錯，只是人膽子太小了點。

這半個月她被貴妃的人看守著，出不來。

今兒是偷偷跑出來。

她激動地拉著錦宜，仔細打量了一番。

見她無礙，才鬆了一口氣。

「聽說二公主又打你了，好在這次傷得不重。」

喜鵲喳喳叫了兩聲，像是在反駁。

如果不是我來救她。

錦宜熬不過今晚。

柳湘湘把她拉入懷裡。

「你母后不在，以後無人能護咱們了。」

「姜清玥準備對付我，可我真鬥不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