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與_第8章 她回來的時候
她回來的時候,一臉複雜。
「小姐,侯爺跟顧姑娘成親了。」
「然後呢?」
「成親之後,顧姑娘還是天天往醫館跑。老夫人不高興了,說成了侯府的人就該以侯府為重,要她早日誕下子嗣,不讓她拋頭露面。顧姑娘不聽,說醫者父母心,不能見死不救。」
「侯爺為了這事,跟老夫人爭執了好幾回。可老夫人畢竟是長輩,侯爺也不能太過。顧姑娘覺得委屈,又拿府裡的銀子免費給病人贈藥。做好事是不假,可架不住銀子像流水一樣花出去,一個月就花了好幾千兩。」
「老夫人氣得夠嗆,乾脆不許顧姑娘再拿侯府的一文錢。顧姑娘當場就翻了臉,說老夫人庸俗、見死不救、滿身銅臭。侯爺夾在中間,跟顧姑娘大吵了一架,據說吵得很兇,最後不歡而散。」
我想起了前世。
前世顧清寒終生未嫁,以義妹的身份住在侯府,老夫人對她客客氣氣,從無半句重話。
她沒有正妻的名分,自然也沒有正妻的義務,想行醫就行醫,想贈藥就贈藥,人人誇她一句「女菩薩」。
可這輩子,她成了侯府的正妻。
正妻是不能隨心所欲的。
正妻要誕育子嗣,要打理中饋,要孝順公婆,要替丈夫管好這個家。
這些枷鎖,前世是套在我身上的,這輩子換成了顧清寒。
「還有呢?」
秋霜猶豫了一下:「還有……侯爺似乎後悔了。府裡的人說,侯爺這些日子常常一個人坐在書房裡發呆,有時候半夜不睡覺,對著院子裡的一棵桃樹站到天亮。」
「什麼桃樹?」
「就是從前您院子裡的那棵。您走了以後,侯爺讓人連根挖起來,移到了書房窗前。
」
......
21
謝雲燁似乎鐵了心要讓我回心轉意。
只要我出門,他就跟在我身後。
我逛胭脂鋪,他站在街對面。
我去茶樓聽書,他坐在角落裡。
我上畫舫遊湖,他就僱一條船遠遠跟著。
可惜江亦和江司擋得緊。
我左邊一個,右邊一個,兩個人身形頎長,謝雲燁幾次想湊上來,都被不著痕跡地隔開了。
他站在幾步之外,臉色鐵青,卻什麼也做不了。
這天我去自家的首飾鋪子巡店。
掌櫃的知道我要來,早早把新到的貨品擺了一桌。
我正低頭看一支夜明珠釵子。
「這支釵子我要了。」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抽走了我手中的釵子。
謝雲燁不知什麼時候跟了進來,拿著那支釵子,徑直走到櫃檯前,丟下一張銀票。
「不用找了。」
他轉過頭,嘴角帶著一絲挑釁的笑意。
「容與,喜歡嗎?」
「有些人啊,嘴上說得好聽,真到了花錢的時候,怕是連一支釵子都買不起。」
說這話時,目光斜斜地掃了一眼我身後的江亦和江司。
江亦面色不變,像沒聽見一樣。
江司倒是皺了皺眉,剛要開口,我抬手攔住了他。
「侯爺,他們不用給我買。」
「我可以給他們買。」
謝雲燁的笑容僵住了。
「因為這家鋪子,是我的。」
他緊抿嘴唇,不可置信的看著我。
我笑盈盈地說:「謝謝侯爺大手筆,替我的鋪子開了張。」
江司在我身後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謝雲燁!」
一道聲音忽然從鋪子門口傳來。
顧清寒站在門口,眼眶紅得厲害。
「你說什麼奉旨巡查、有任務在身、要離京半個月——居然是來姜州見容與?」
謝雲燁著急了。
「清寒,你聽我解釋——」
顧清寒的目光落在他手裡的釵子上。
「你和你娘,不讓我動侯府一文錢,說府裡沒錢了,開源節流。可你倒好——千里迢迢跑到姜州,花大價錢買釵子,送給你的前妻?」
謝雲燁還沒說出話來。
她走上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我真是錯看了你。」
顧清寒說完,轉身就走。
謝雲燁愣了一瞬,拔腿就追。
兩個人一前一後衝出了鋪子。
我跟到門口,看見顧清寒在街邊猛地停下腳步,褪下手腕上的一隻翡翠鐲子,狠狠摔在謝雲燁腳邊。
那隻鐲子我認得。
上輩子,老夫人也給了顧清寒,那是侯府傳給當家主母的鐲子。
「謝雲燁,我們和離!我眼底進不了沙子!」
謝雲燁站在原地,低頭看著碎成幾段的鐲子,臉色青白交加。
「你別胡鬧。」
「我胡鬧?我原以為你會體諒我、支援我,沒想到你和他們一樣世俗。我要行醫,你說我拋頭露面;我要救人,你說我花錢如流水;我想濟世,你說我不懂持家。」
她深吸一口氣。
「謝雲燁,你愛的從來不是我,你愛的是那個不會成為你妻子的顧清寒。」
顧清寒不再看他,大步離去。
過了很久,謝雲燁慢慢轉過頭,看向了我,眼裡滿是困惑和哀傷。
江亦不動聲色地擋在了我面前。
我拍掉手裡的瓜子:「走吧,回去了。」
江亦點了點頭,牽起我的手。
江司不甘落後,勾住我的另一隻手。
22
後來的事,是秋霜打聽到的。
顧清寒回了侯府,留下一封休書。
「女休男,自古從未有過這樣的事。」
秋霜說得眉飛色舞,眼珠子瞪得溜圓。
「侯爺氣得仰倒,在書房裡砸了一整套茶具。
老夫人知道後,當場就罵開了,什麼難聽罵什麼,罵著罵著……中風了。」
我放下手裡的賬本:「中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