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鹽選 _ 你是誰?_第八章 媽給你買了一份人身保險
「媽給你買了一份人身保險,你得簽字才能生效。」
林森的頭嗡的一聲,去你大爺的,這麼快按捺不住了?你們是多缺錢啊?
「買他幹啥?學校給我們買了的,不用再花錢了……」他下意識地把這份東西往回推,他知道,這輕飄飄的幾張紙可是自己的命!
吳斌臉上抽了一下,看得出他在剋制,但明顯露出了不快。「這也是為你好,學校那點保險摔一下都不夠用。你離家這麼多年,家裡為了找你花了不少錢,現在承擔不起太大的風險。保險費我們都掏了,你就籤個字,咋還磨磨嘰嘰的?爸媽多不容易啊……」
林森想詳細翻看一下條例,吳斌更不耐煩了。「你那文化程度能看明白?保險公司的條例套路多著呢!一句話沒看清,到理賠的時候他們就不認賬,我們都替你把好關了。你這麼看,一個月也看不完,快點吧,我還有事呢。」說罷又把筆往林森面前遞。
對方先是佔據了道德的制高點,然後批評自己水平不行,算是把他逼到牆角了。「先把他應付走吧,起碼這樣我就不會神秘消失了,因為保險公司肯定不會認賬。不過我以後可要小心點了,還有他說要教我游泳,現在想想他那不懷好意的笑,多半也沒憋什麼好屁!」林森一咬牙,拿過筆就簽上了「十……」他停住筆,糟了,居然一生氣下意識地要籤自己本來的名字!
「我就說吧,你連吳字都不會寫了,這文化水平還看條例?你重新寫吧,不要並排寫,在下面另起一行……對,下面。」
也許吳斌現在著急回去交合同,再加上利令智昏,根本沒考慮這個十字是咋回事;又或許他要的只是個結果——這合同上最終有個吳文騰的名字就行了。
「哥這兩天忙,過兩天吧,哥帶你去游泳烤魚。」臨出門,吳斌又恢復了笑嘻嘻的模樣。
「好。」靠!到了水裡不一定誰把誰淹死呢!
林森關上門,重重地靠在門上。
從現在開始,任何時間、地點都不安全了。
死亡的陰霾如影隨形。
要抓緊了,他想。
「這些就是你的發現?」魏真第一次來到這間房子,他也覺得陰森森的。林森帶著他用手電筒照了廁所,又帶他看了那把鋸子。他驚訝之餘先是高興了片刻,總算有點小的進展了,但隨即又露出了愁容。
「還是不行。」
「廁所和鋸子有血還不行?正常情況哪會出這麼多血?」
「鋸子上就算是人體組織,也有指紋,那也得嫌疑人承認,不然誰家還沒個鋸?那東西本來就是工具,誰拿過都正常的。廁所就算檢測出是人血,仍然不能證明是誰幹的,你懂了嗎?」魏真說道。
「你大概不瞭解我們辦案的程式,現在我也高度懷疑這是兇殺現場,而且極可能還進行過分屍。但是目前你拿到的這些只是物證,沒有人證和口供,還是沒用的,檢察院不會同意立案。」
「如果我有辦法能幫你拿到人證和口供呢?」
「什麼?」魏真又是一高興,但馬上臉上出現的居然是怒氣。這幾天被這小兔崽子耍得轉轉團,一會兒高興一會失望,反反覆覆,自己簡直要被氣死了。
「魏叔叔,我現在要說第二個條件了。」
吳斌這兩天心情特別愉快,他還跑了一趟奧迪的4S店。
「過些日子就來買這輛,跟我在單位開的那臺是同款,以後保養換配件都算在公家那輛車的賬上。」
我真是天才。想到這兒他又想笑,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哥,是我,你能過來一趟嗎?」
「嗯?怎麼了?有事兒嗎?」放下電話,吳斌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
莫非他發現了什麼?絕對不可能,反覆打掃、清洗了多次,而且事隔這麼多年,在他住進來之前我還複查過,應該萬無一失的啊!
副局長想用車都被他擋了,他說吃壞了東西腹痛如絞,必須馬上去醫院。不到半個小時,他就趕了過來。
一進門,他就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雖然不濃烈,但隱隱的像附骨之釘一樣在鼻腔裡環繞,經久不散。
吳文騰帶他到廁所,指著地上的東西向他說了原委。
吳文騰說自己在房間裡待得少,所以廁所自然用得也不多,但今天早上起來發現堵住了。他從樓道里貼的小廣告上找的人來疏通,結果機器轉了一陣,旋上來一些像骨頭一樣的東西。他感到特別害怕,就喊哥哥來看看。
吳斌蹲下,強忍噁心仔細檢視,又拿根小棍撥弄,居然看到一塊像是半截小孩腳掌一樣的東西,上面還帶著兩截好像是趾頭的東西。這些物體由於長期被浸泡已呈半溶解狀態。
犯罪心理學中講過一些很有意思的案例:當看到不明物體時,觀察者一般會根據自身的經歷進行腦補。比如曾經殺雞,他會自然而然地猜測這是雞骨架上的什麼部位?而吳斌,他首先想到的就是……他覺得自己的後脊頃刻遍佈冷汗,頭皮也跟著發炸。他隨便找些藉口搪塞了吳文騰之後,便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一頭悶倒在床上。
他跟胡霜華說起,她也大吃一驚,不能置信。因為現場的清潔主要是她做的,她自認一向心細如髮,不可能出現這麼大的失誤。
也許是心懷鬼胎,也許是好奇心的促使,在反覆幾天的煎熬之後,吳斌跟胡霜華說還是過去看看,再拼湊一下有沒有缺失的部分,以求心安。胡霜華也鬼使神差地點頭表示同意。
一天深夜,一輛奧迪車從小區駛出,一直往郊區大河鎮的方向駛去。
四十分鐘後,車駛下縣道,進入一條顛簸的土路繼續前行,雪亮的氙氣大燈隨著車身的搖晃映得前方漆黑的道路忽明忽暗。
路實在太黑了,奧迪車的底盤又低,其實並不比步行的速度快多少。大概十五分鐘後,奧迪車在一塊看似荒蕪多年的田地邊停了下來。從車上下來的正是吳斌,他開啟後備廂,取出了一柄鐵鍬和一把鎬頭。
吳斌沒有熄火,藉著車燈的光亮在地裡轉悠著,好似在找尋位置。過了好一會兒,他似乎找到了,開始一鍬一鍬地挖起來。
空曠的田野裡,風嗚嗚地吹著,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控訴。到底不是幹農活的人,他的動作緩慢而又笨拙。足足挖了二十分鐘,吳斌開始蹲下來用手一件一件擺放什麼東西。
「不許動!」寂靜的田野裡突然響起晴空霹靂般的喝聲,幾道雪亮刺眼的手電筒光束瞬間集中在吳斌的臉上。
在強光的照射下,他的眼中一片空白,什麼也看不見了。
經過兩天的審訊,眼見兒子吳斌已經交代個底掉,自己已無從負隅頑抗,胡霜華終於開口了。
那天下午約兩點,胡霜華帶著吳文騰來到了這間破舊的房子。炎熱的天氣下,她故意放慢腳步,一路上也不給孩子買水喝。進了房間後,她遞給吳文騰一瓶果汁。
善良無邪的吳文騰不諳世事,再加上實在口渴難忍,接過來就不假思索地幾口喝下了大半瓶。
這瓶果汁飲料裡,早被剛離開不久的吳斌兌入了無色無味的氟乙醯胺——一種劇毒的殺鼠毒藥,幾乎無藥可解。
她靜靜地看著倒地抽搐、口吐白沫的孩子,嘴邊露出一絲獰笑。
隨後吳斌返回來,母子二人分工明確。胡霜華負責清掃嘔吐物和洗刷廁所,吳斌則用鋸子、斧頭等將孩子的屍體在廁所內肢解後裝入袋子。他對解剖和人體結構一竅不通,就是狂砍亂鋸一通。這也難怪他發現那塊骨頭時會瞬間懵掉。由於孩子很瘦小,這些工作很快就完成了。聽著她平靜地陳述這些驚悚的作案經過,負責審訊的老刑警即便閱歷無數,也感到無比驚駭,做筆錄的女警更是當場流下淚來。
這是一個怎樣的女人,竟能在如此冷血、殘忍地殺害一個幼小無助的孩子後還如此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