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鹽選 _ 你是誰?_第六章 這些天他知道了胡霜華是自己的繼母

這些天他知道了胡霜華是自己的繼母,而對自己關懷備至的哥哥也不是自己的親哥哥。回想起這些日子與他們相處的時光,他們的表情似乎總是皮笑肉不笑,他更是惶惶不可終日。

再想到父親那自始至終冷冷的眼神,到這個家半個多月了他居然沒跟自己正經地說過一句話。他應該知道自己不是真正的吳文騰,可是他為什麼不肯說破呢?

這些疑團在他心裡像打結般越結越多,他也愈發感到恐懼。

是的,他們從一開始就都知道我不是吳文騰,這家人全是裝出來的!

可是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他絞盡腦汁尋找著這個答案,終於似乎明白了一些。

我曾經擔心回來的吳文騰,應該是永遠也回不來了。他已經不在人世了,所以他的家人將錯就錯,承認我就是他,那麼這麼做的目的又是什麼呢?

越想掩飾,越是欲蓋彌彰。他們這麼做是因為他們知道吳文騰死了,那為什麼他們還要按失蹤去報案呢?吳文騰難道是被這家人殺死了?他們接受我只是想掩蓋真正的吳文騰已經不在人世的事實?

不行,我要離開這裡,實在是太危險了!

但旋即他又在猶豫,怎麼跑?往哪裡跑?

自己的照片電視上、報紙上全都登過,甚至海南島的人在不久的將來也有可能在網路上看到。現在這些東西就像通緝令一樣高懸在自己頭頂,而自己的身材特性又這麼明顯,之前的潛逃是因為自己本是個無名小卒,隱藏起來極其容易,現在自己的照片到處都是,按圖索驥抓住自己實在是太容易了。

他掏出那張失蹤人口登記表,經過這些日子的摩挲,這張紙已經變得皺巴巴的,但上面那孩子的照片依然清晰可辨。

他想把它撕掉,剛一發力,他又停住了。

月色下,照片裡的孩子略帶憂鬱的眼睛彷彿正幽怨地看著他。他用手輕輕撫摸,恍惚間好像自己正在逐漸和照片裡的吳文騰融為一體。是啊,他是命運的棄子,我……也一樣。也許我們本就是同一個人,彼此活在平行的世界裡,卻殊途同歸。

吳文騰,你不在了,此刻我正替你活在這個世界上。你在天堂幫我問候一下我的爸爸媽媽吧,他們看到你一定會高興的,一定會疼你,因為你長得太像我了。我在人間也幫你——唉,按自己現在的處境,好像只有幫你活著比較簡單。晚飯時,吳東趁著一家人難得坐在一起的時光,說出了一個決定,讓吳文騰去鋁廠子弟中學上學。

胡霜華用讚許的目光盯著丈夫,心想這決策真是高明至極,自己和兒子這些天來都感覺要憋不住了,以往就算對吳文騰本人也沒這麼盡心盡力過。

只有吳文騰悶頭不語。

自己這年紀去上初中?但他又找不到合適的理由拒絕,所以只有低頭吃飯,以無聲來表示不情願。

「那就這麼定了。」吳東當然看出了他不樂意,但此刻的他肯定是懶得理會了。我又不是來徵求你的同意的!好不容易想出個比較穩妥的轍,可千萬別節外生枝了。

「文騰,鋁廠子弟中學可是區重點,教學質量也是相當的好,為了有利於你安心補習,我還託人給你辦了住讀。這個住讀可是很不好辦哪,他們學校的宿舍早就滿了,還要把別人往外擠——你要珍惜這個機會啊!」他說完用餘光瞟了胡霜華一眼,她滿臉堆笑。

他也挺滿意,待完才發現自從這個孩子進了家門,自己還是第一次對他說這麼多話。

「哦,對了,」他忽然想把這個戰果更擴大一步,「鋁中離家比較遠,學校是一週放假一天。為了不耽誤你學習,儘量減少在路上來回跑的時間,你休息時可以在那邊住——霜華,你在鋁廠大院不是有套福利房麼,一直空著也沒啥用,讓文騰過去住吧。」

他又瞟了胡霜華一眼,心想剛才你都笑成那樣,現在不得笑開了花?

豈料他驚詫地發現,胡霜華臉色大變,像死一樣難看。

第二天一早,吳東上班走後,吳斌趕緊走進母親的房間,關緊了房門。

「媽,你看你,昨天晚上你的表情也太不自然了。」

「我哪知道老東西會突然提起來那房子呀,現在咋整?」

「你就說租出去了唄。」

「你當他傻呀?租出去了……好幾年了,錢呢?」

「也是,要不然我就說借給朋友住了?」

「那更不行!我瞭解他,你越是攔著,他越是懷疑有事兒,老東西肯定要過去看。讀書人想法多,他沒準兒懷疑我揹著他偷偷把房子賣了,然後把錢拿給你了。」

「那可咋整……」吳斌直搓手。

「實在不行就去吧,他一個呆頭呆腦的小崽子能發現個啥?當初咱們不是收拾得挺乾淨了嗎?」

「嗯,保險起見,我晚上下班再去檢查一遍,你把鑰匙給我。」

開學的前兩天,吳斌把吳文騰送到了這間坐落在鋁業公司外的房子。

這是一間一室一廳的房子。

林森靜靜地坐在沙發上,夜色漸漸降臨。

他也鬆了口氣。

跟那家人在一起實在太壓抑了,空氣裡無時無刻不籠罩著一種莫名的恐懼,好像到處都有雙眼睛在盯著自己。

這裡雖然冷清,卻很安靜。如水的夜色裡,月光傾瀉而下,一如媽媽溫柔的目光灑在他的臉上。天空中又浮現出媽媽的臉,父親慈愛憨厚地在旁邊跟著笑。再後面還有一張臉,他仔細一看,是吳文騰!

他正用那依然幽怨的眼神注視著自己。

一陣涼風吹過,他不由得掃視了一下房間,不知為何總感覺陰森森的。

一冷他就有了尿意,緊接著又感到肚子一陣不舒服,於是趕緊走進廁所蹲了下來。他心裡還在想著,現在自己住也好,天天吃他們的東西,也是不太安全。肚子一陣絞痛,可能是真吃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他蹲著百無聊賴,就四處張望起來。

眼睛掃了一圈,他正要起身,哎?等等!

剛才眼光掃過的時候沒太在意,但他覺得好像看到了什麼東西,不太尋常。

仔細又看,靠近地面的瓷磚縫處有一些斑斑點點狀的東西。

他在餐館打工時曾經躲在廁所裡用草酸燒破了自己的手指,疼得他直甩手,有些血就甩在了牆壁上和牆縫處。他怕餐館老闆發現,趕緊擦拭掉了,但隔些天上廁所時還是能看到牆縫裡有些血點,只是已經乾涸變色。

回想起來,現在看到的這個這不就是乾涸的血跡嗎?

他忍不住一激靈,趕緊提上褲子跑出廁所。他愣了好半天,靠,屁股都忘了擦!

第三天,他從學校報到出來,心裡更是煩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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