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鹽選 _ 你是誰?_第五章 魏真趕緊坐在他身旁問發生了什麼事

魏真趕緊坐在他身旁問發生了什麼事。教授掏出手帕擦去額頭上的汗珠,才緩緩道出。

這個教授是知名的心理學專家,同時他對語言學也頗有造詣。

吳文騰開始的時候一直比較緊張侷促,始終不愛說話,後來在他循循善誘的聊天方式中逐漸放鬆下來,並試著與教授進行交流。

但他一開口,已經把案件卷宗牢記在心裡的教授立即一個機靈,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語言學裡有一個理論,一個人如果在成年之前離開了家鄉,那這個人的口音終生都達不到母語的水平。

吳文騰那一口不土不洋的東北話,證明他絕對不是東北出生的孩子,這個是絕對不容置疑的事實!

而且教授在他夾雜不清的話裡,居然依稀辨別出這應該是廣東省或海南省沿海一帶的口音。這人不是吳文騰!魏真雖然早有懷疑,但此刻仍然大吃一驚。他和教授道別後,趕快回去把事情彙報給了朱副局長。

朱副局長頹然地靠在椅背上,心裡五味雜陳。

露臉和現眼只差一步啊,這下子人可丟大了!但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局面已然是騎虎難下。最重要的是他們家裡所有人都不同意使用最權威的DNA檢測方式來核實,從法律角度講這個事情是不能強迫的。這可如何是好啊?

「先緩一緩,等事情冷卻一點再調查吧。現在正是風口浪尖的時期,一旦有什麼差池,局面實在太難看了……你這邊不要把事情放下,暗裡調查蒐集一下材料,過一陣我們繼續跟進這個事情,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朱副局長手輕輕拍了一下桌面,心裡的疑惑和慚愧令他難受得無以復加。

「是!」魏真識趣地退出了局長辦公室。

時間一天一天地過去,一晃到了半個月之後。

這邊吳東的家裡,表面上風平浪靜,大家一片和睦融洽,誰也不再提過往的事情,彷彿想要為痛苦的昨天畫上句號,與之徹底告別。

哥哥吳斌和母親胡霜華在生活上也對吳文騰頗為照顧,不僅為他買了不少新衣服,還經常做一些可口的飯菜,並告訴他這是他離家前最喜歡吃的。吳文騰本就在外漂泊已久,見到任何飯菜都覺得美味可口。然而表面的平靜下,卻是暗流湧動。一家人除了坐在一起吃飯的時間裡短暫相處,其餘時間大多在自己的房間裡自忖心思,抑或說是各懷鬼胎。

吳東看著他們在一起貌似融洽的相處,心裡感到無邊的寒意,晚上窩在書房的沙發裡,往事就一幕一幕出現在他眼前。

吳文騰10歲那年,他的親生母親因為一次意外的交通事故去世了。

身邊的人都勸他再走一步吧,人無妻如屋無樑啊。正當壯年的他也自覺不能單身過完下半生,兩年後把胡霜華接進了家門。

吳斌是胡霜華帶過來的,因胡霜華頭婚比較早,他比吳文騰大六歲,是胡霜華與前夫的兒子,原名叫張斌,後來隨了繼父改姓吳。

當初他考慮過吳文騰年紀尚幼的因素,在擇偶時著重注意這一點,希望繼母能夠善待他。當他發現胡霜華獨自一人把吳斌照料得很是健康活潑,擔心頓時就放下了一半。

胡霜華在跟他交往時,也對吳文騰很是照顧,每次來都給孩子帶些吃的玩的,還不停地在吳東面前誇讚這孩子聰明,並表示自己很喜歡這孩子。

於是,吳東放下心裡的顧慮正式把胡霜華迎娶進門,做了他第二任妻子。豈料不到半年,胡霜華的本來面目便原形畢露。她經常在吳東面前添油加醋地說吳文騰的壞話,有時看了一整天領導臉色的吳東就不由分說打罵吳文騰一頓。年幼的吳文騰怎是城府頗深的胡霜華的對手?孩子只有在夜裡抱著枕頭獨自哭泣,想念自己遠在天國的媽媽。

此刻回想起早上去叫醒吳文騰時經常發現他的枕巾被打溼了一片,吳東不禁閉上雙眼,心如刀割一般難過。

吳東的忍讓使胡霜華變本加厲,每頓飯只要有葷菜,肯定是擺在自己兒子吳斌的面前,吳文騰也不敢伸手去夠,只能饞得口水長流。日子長了,他長得越來越瘦弱。有一次吳文騰想吃點辣椒油開胃,吳東讓胡霜華給做一下,胡霜華居然把生大豆油直接倒在辣椒麵碗裡讓吳文騰吃,並告訴他辣椒油本來就是這麼做的!看到吳文騰不肯吃,胡霜華還大發雷霆,搞得吳東也是心力交瘁,不知該怎麼應付。

惡鬼終究是要吃人的。終於有一天,出差三天的吳東回到家裡,到了晚上八九點鐘,還不見吳文騰回來,他就慌了。

他問胡霜華和吳斌孩子去了哪裡,兩個人面露慌張,閃爍其詞。無論怎麼追問,他們都是顧左右而言他,只是說吳文騰已經兩天沒回來了。

一片陰影籠罩在吳東的心頭,他隱隱地感覺大事不妙,自己不在家的這幾天裡,孩子可能出了什麼事兒了。

他連夜開著單位的車找遍大街小巷、火車站、汽車站,打遍了電話本上存著的吳文騰同學家的電話,結果一無所獲。天亮時,他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剛踏進家門,就看到胡霜華和吳斌娘倆正不緊不慢地吃著豐盛的早餐,還有說有笑。

他勉強吃了幾口早飯,裝作沒事似的返身下樓。他跟門衛大爺閒聊,說來說去終於把話題轉移到了孩子身上。

大爺也挺喜歡這孩子的:「前天中午吧,我還見到他媽帶他出去,路過門口時還跟我打了個招呼呢,真懂事。」

這一刻,他毛骨悚然,心裡有些明白了。

他呆呆地坐在那裡一整天,飯也沒吃水也沒喝。這娘倆居然也沒過來問他一聲,他心裡更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我應該怎麼辦?正當他想去報案揭發時,有個念頭又壓制住了他。

吳東在市交通委員會任某處的處長,現在正是事業的上升期,前一陣市委組織部還找他談過話,基本上確定他年底可以升為副局級幹部。

自己沒有特殊背景關係,全靠多年當牛做馬,兢兢業業,乾的全是別人不愛幹、嫌苦嫌累的活。如今頭髮都熬成了半白,不就是為了奔個前程嗎?這個節骨眼兒上千萬不能爆出這種醜聞啊!不然自己的仕途可就全完了。

思慮再三,吳東居然憑著多年在機關單位練就的忍耐,強行吞下了這顆苦果,只是對吳文騰的不明去向做了失蹤的報案處理。

希望孩子能理解我的不易,原諒自己的懦弱吧。

半年後他順利升到了副局級,一年後又利用關係幫吳斌在電信局謀得一份開車的差事,一家三口的日子看似漸入佳境。

吳東卻自此與惡魔共枕,他時常從夢中驚醒,渾身溼透。他夢見應該已在天堂的兒子吳文騰無助地望著他流淚,他心裡無比慚愧和懊悔。但清晨醒來,他仍舊衣裝筆挺地照常上班,坐在副局長的座椅上無法自拔。

是的,他更怕的是失去眼前這一切。

當然,他這幾年的日子並不好過,胡霜華從來不關心他,即使他生病了,也要哆哆嗦嗦地自己去廚房下碗麵條來吃。胡霜華的眼裡只有自己的兒子吳斌,他稍對吳斌有一點意見,她就大吵大鬧,整夜不休。

忍氣吞聲的吳東蒼老得比同齡人厲害得多,才五十多歲的年紀,看起來卻像七十多。其實他的心更蒼老,老得像一塊風化的石頭,堅硬又一碰即碎。

這個自稱吳文騰的孩子突然出現,吳東本就大驚失色。見到這孩子的第一眼,他就知道這絕對不是自己的親生兒子。但他不敢發作,不敢拆穿,因為他害怕一旦舊事重提,會翻出吳文騰失蹤的事情。現在的刑偵手段日新月異,與幾年前已經大不相同,一旦查出真相,那自己這些年……不,這輩子的努力可就全完了。本來再熬幾年然後提前兩年退居二線,混個正局級待遇退休,晚年就算有了著落了。這時候正是行百里而半九十,千萬不能出一點差錯啊。思前想後,他決定這次仍然要繼續忍住,忍住……

那邊的胡霜華與吳斌也是同樣的想法,他們見眼前這事聲勢搞得這麼大,也是肝顫。

四年前吳文騰失蹤的事情本已進入了冰凍期,塵埃落定,沒人提起了。他們娘倆的心剛剛放下,現在又懸在了嗓子眼。一旦露出馬腳,警察把以前的失蹤案重新提上日程,那他們可就危如累卵了。

面對這樣的風險,他們寧可認下眼前這個假冒的吳文騰,大不了給他點吃喝,現在家裡條件也不差,不在乎他那口吃的,總比東窗事發要好吧!

但吳斌仍是不死心,一天晚上,他偷偷地給胡霜華出起了主意。「媽,我去接這小子的時候看這小子有點傻傻的,腦袋好像不太靈光。當時我就想好啦,你正好可以用監護人的名義給他上一份鉅額人身保險……」

胡霜華渾身一抖,她看到兒子那詭秘的眼神,顧時明白他想幹什麼。

「總要等這一陣風頭過去的,現在大家都盯得緊,這時候買保險,只怕……」

兩人會心地一笑,眼中同時現出邪惡陰冷的光。吳文騰這邊也是如坐針氈,這些天來,他越來越感到事情不對勁。

他回想起吳斌第一次見他,居然大老遠隨身帶著沉重的相簿,還不厭其煩地教自己認那些親戚,這實在是太不尋常了!他怎麼提前就知道我失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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