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妻墜崖後_第6章 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陸硯舟打斷了他,「本官現在就到任了,此案接著審。」
陸硯舟走到公案後面,坐了下來。
「沈氏,本官有幾句話問你。」
「清明那日,你墜崖之後,可曾被人救起?」
我點了點頭:「是。民女在一間茅屋中醒來,有人替民女包紮了傷口,留下了水和吃食。但民女醒來時,救民女的人已經不在。」
「那人救了你,你卻不知道他是誰?」
「民女不知。」
陸硯舟從袖中取出一塊布條,放在公案上。
那是一條青色的布條,邊緣參差不齊,像是從什麼衣物上撕下來的,布條上沾著暗紅色的血漬。
「本官在來本縣赴任的路上,經過城外的翠屏山。」
「那日是清明,下著小雨。本官帶著兩個隨從,走的是山間的小路。」
「行至一處山崖下方時,本官聽見頭頂有異樣的聲響。抬頭一看,山崖之上,一個穿水紅色衣裳的女子和一個穿短褐的壯漢正要把另一名女子推落山崖。」
「本官親眼看見那人墜落,被崖壁上的樹枝和灌木一擋一緩,最後摔在了山澗邊的亂草叢中。」
「本官立刻趕過去檢視。那女子還有氣息,身上多處擦傷,但性命無礙。」
「然後,本官將她背到了附近山中獵戶留下的一間茅屋裡,替她清理了傷口,用隨身的金創藥替她包紮。但她昏迷不醒,本官不便離開太久,便留下了一些乾糧和水,下山去附近的村子裡找人幫忙。」
「等本官帶著人回去的時候,茅屋裡已經沒有人了。」
公堂上響起一陣壓抑的驚呼。
我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原來救我的人是這位新上任的知縣大人。
我眼眶一熱。
「民女沈蘅,謝大人救命之恩。」
陸硯舟微微頷首。
柳眉渾身一顫。
她反應極快,高呼冤枉。
「大人!民女是被逼的!是趙虎!是趙虎逼民女的!」
12
公堂上又是一陣騷動。
趙虎猛地抬起頭,眼睛裡迸出兩道兇光。
「大人明鑑!趙虎他……他本是民女娘家從前的家奴,民女從京城來投奔裴家的時候,他一路上跟著民女,說是要保護民女。」
「民女到了裴家之後,他也非要進裴府。民女心軟,就跟沈氏說了,讓他留了下來。」
「可是……可是這個人他對民女起了歹心!他威脅民女,說若是不從,就把民女逃奴的身份告發出去。」
「民女是罪臣之女,本就見不得光,若是再被人知道逃奴的身份,就只有死路一條。民女是被他強迫的啊!」
她說完,伏在地上放聲大哭。
趙虎忽然開口:「大人。」
他臉上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狠勁兒。
「大人,小的有話要說。」
「講。」
「柳眉說小的強迫她,這話小的不認。」
「小的確實是柳家的家奴,從十五歲起就在柳府當差。」
「柳家出事的時候,柳眉從京城逃出來,是小的冒著刀頭的罪替她打點了守衛,偷了路引,一路護送她到這千里之外的地方來。」
「路上走了兩個月,風餐露宿,小的替她擋過山賊,替她趟過冰河,把自己的口糧省給她吃,自己啃樹皮。」
「到了這地方,她身上沒錢,沒地方住,是小的去碼頭上扛大包掙錢養著她。後來她說要投奔裴家,讓小的也跟著去裴家當家奴。小的答應了。」
「小的對她什麼樣,她心裡清楚。什麼強迫?她若是被強迫的,能跟小的一次又一次?能替小的生孩子?」
柳眉那雙眼睛裡全是驚恐和憤怒:「你胡說!你血口噴人!」
「我胡說?」
趙虎的聲音忽然拔高了。
「裴家那兩個孩子長得像誰,眾人一看便知。」
柳眉的臉徹底沒了血色。
裴元慶站在一旁,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
他慢慢轉過頭,看向柳眉,目光讓人不寒而慄。
「兩個孩子?」
「柳眉,你生的那兩個孩子是趙虎的?」
柳眉拼命搖頭:「不是的!元慶哥哥你聽我說,他撒謊!」
裴元慶走過去,揚手狠狠一巴掌扇在柳眉臉上,「賤人!」
柳眉整個人被扇得歪倒在地,頭上的赤金銜珠步搖飛出去老遠。
裴元慶額頭上的青筋暴起。
「我養了你五年!我給你好吃好喝供著,你就這樣報答我的?虧你還是個官宦之後,你對得起你爹孃、對得起我嗎?」
「你說你懷的是我的孩子,我信了!你要我納你為妾,我納了!你說沈蘅礙事,我——」
他忽然頓住了,沒有說下去。
柳眉捂著臉,縮在地上,渾身發抖,一個字都不敢說。
趙虎跪在一旁,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裴元慶罵完柳眉,又轉頭看向趙虎。
「還有你,你一個家奴,我讓你在裴家當差,給你吃給你住,你竟然敢勾引我的女人?」
趙虎面不改色。
「大人,小的是柳眉從京城帶來的,不是裴家的家奴。小的跟柳眉的事,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至於大人說的勾引——」他扯了一下嘴角,「大人可以去問問柳眉,到底是誰勾引誰。」
裴元慶氣得渾身發抖,一腳踹向趙虎的肩膀。
「夠了!」
陸硯舟的驚堂木重重落下。
13
裴元慶像是被那聲音拽了一下。
他重新跪了下來,轉過頭,看向我。
目光裡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討好。
他跪在那裡,朝我的方向挪了半步,聲音放得又低又柔,柔得讓人起雞皮疙瘩:「蘅娘……蘅娘,我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