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妻墜崖後_第2章 裴元慶向我介紹
裴元慶向我介紹,說是故交之女,家中遭了難,暫住幾日。
那時我正懷著昭兒,心軟,見不得別人受苦,便點頭答應了。
讓丫鬟收拾了一間上好的廂房給她住,又讓人給她做了新衣裳。
那時候我爹還活著,沈家的銀子還源源不斷地流進裴家的庫房。
裴元慶對我還算客氣,柳眉在我面前也是千恩萬謝,一口一個「姐姐」叫得親熱。
後來我爹病重,我回沈家侍疾,在病床前守了三個月,到底沒留住他。
我爹一走,沈家就像塌了天。
兄長沈柏雖然能幹,但族中旁支虎視眈眈,生意上也被人趁火打劫。
他自顧不暇,自然也顧不上我這個出嫁了的妹妹。
我爹的喪事剛辦完,我回到裴家,裴元慶就端了一杯茶過來,說柳眉已經有了身孕,要納她為妾。
他說這話的時候,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我當時愣了很久。
我想問他,什麼時候的事?是不是一開始你們就商量好了?裴元慶你還有良心嗎?
可我最後一個字也沒問出來。
只是點了點頭。
我怕給我哥添亂。
3
靈堂裡。
有人來了。
我抱著昭兒躲在帷幔後面,屏息凝神,大氣都不敢出。
昭兒很乖,小小的手掌捂著自個兒的嘴,一雙眼睛亮晶晶地望著我。
我衝他彎了彎嘴角,無聲地親了親他的額頭。
一群人走了進來。
柳眉走在最前面,眼眶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一副哭過的模樣。
後面是裴家二房的嬸孃,姓王,是個嘴上抹蜜、心裡藏刀的主兒。
再後面跟著三房的嬸孃和幾個堂姐妹,一行六七個人。
她們都穿著素淨的衣裳,手裡捏著帕子,一個個面色沉痛,像是真來弔唁的。
柳眉走到靈前,先是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香,然後轉身,對著那群親戚開了口。
「我可憐的姐姐啊,你怎麼就走了呢?你走了,這裴家上下可叫我一個人怎麼撐啊?」
王嬸孃拉著她的手,也跟著抹淚。
「好孩子,你姐姐是個沒福氣的,你且節哀。這些年她口不能言,你侍奉她、照顧她,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柳眉搖搖頭,淚水簌簌落下。
「嬸孃千萬別這麼說,姐姐雖然不能說話,但她心善啊。當年我孤身一人來投奔,是姐姐收留了我,我這一輩子都記得姐姐的恩情。」
她頓了頓,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只是姐姐命苦,自打生下裴昭便一直體弱多病,不能再給裴家添個一兒半女。好在……好在珩兒和婉兒來我肚子裡了,也算替姐姐完成了心願。」
這話我聽在耳朵裡,每個字都像針扎。
三嬸孃是個直腸子,沒聽出什麼不對,還跟著附和。
「說的是呢,你給裴家添了對龍鳳胎,是大功臣,你姐姐在九泉之下也會感激你的。」
王嬸孃精明,聽出了話裡的骨頭,眼珠子轉了轉,沒接茬兒。
她拉著柳眉的手拍了拍,又說了幾句節哀的話,帶著眾人往外走了。
那群人說說笑笑地出了靈堂,腳步聲漸行漸遠。
柳眉沒有跟出去。
她站在靈前,背對著我,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
「姐姐,你別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投錯了胎,長錯了嘴。一個啞巴也配佔著裴家正妻的位置?」
她伸手,把那塊靈位牌拿起來,翻來覆去地看了看,隨手又扔了回去。
靈位牌落在供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昭兒在我懷裡輕輕發抖。
我又將他摟緊了些。
柳眉走了。
我剛想把昭兒放下來,靈堂的門又被推開了。
這次進來的是兩個人。
「元慶哥哥。」
4
柳眉去而復返,還帶上了裴元慶。
她的聲音變了,不再是方才在親戚面前那種端莊得體的調子,而是帶著甜膩的軟糯。
「人都走了。」
裴元慶攬住她的腰,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辛苦了。」
「我有什麼辛苦的?」
柳眉撅著嘴,手指在他??口畫圈。
「倒是你,這些天裝模作樣地哭喪,累不累?」
裴元慶笑了一聲,語氣輕挑。
「哭什麼?一個啞巴,死了就死了。要不是看著沈家那點銀子的份上,我當年會娶她沈蘅?」
柳眉嗔怪地捶了他一下。
「那你當初還讓我叫她姐姐,叫了這麼多年,噁心死我了。」
「那不是沒有辦法嗎?」裴元慶捏了捏她的臉。
「她爹活著的時候,裴家的進項還得靠她。她爹一死,她還有什麼用?一個啞巴,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放在家裡都嫌礙眼。」
說完,裴元慶猴急地撲到柳眉??脯上。
柳眉摟著裴元慶的脖子,踮起腳尖去親他的下巴。
裴元慶低笑著回應她,兩個人就在我的棺材旁邊,旁若無人地親了起來。
我忙把手覆在昭兒的眼睛上。
他乖乖地沒有動,也沒有出聲。
靈堂裡,那兩個人還在繼續。
柳眉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來,在裴元慶面前晃了晃。
「你看這是什麼?」
「什麼?」
「沈家在城西那間茶鋪的地契。」
柳眉笑得眉眼彎彎。
「當初沈蘅那個啞巴嫁過來的時候,嫁妝單子上列得清清楚楚。
她死了,這些東西自然就歸裴家了。我讓人從她箱子裡翻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