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妻墜崖後_第5章 一時間
一時間,菜市口變成了戰場。
柳眉朝最混亂的地方衝了過去,精準地撞上了一個鏢師的棍子。
然後,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一樣軟下去,摔在地上,雙手捂臉,發出刀豬般的嚎叫。
「打人了!沈家人要刀人了!救命啊——」
我抱緊兒子,正要開口,人群外圍又起了一陣騷動。
「讓開!」
裴元慶穿著一身石青色的直裰,負手走了進來。
原來是來英雄救美了。
柳眉一見裴元慶哭得更兇了。
裴元慶伸出手,穩穩扶住她的胳膊,「傷著哪兒了?」
柳眉抽抽噎噎地指著胳膊,「這兒……還有這兒……他們好多人打我……」
裴元慶伸手替她拂去頭髮上的菜葉子,「沒事了,我來了。」
我站在幾步之外,懷裡抱著我們的兒子,嘴角還掛著方才被柳眉的人推搡時磕破的血痕,就那麼看著他。
風從我們之間吹過去,我們夫妻之間的裂縫終於徹底坍塌了。
裴元慶安頓好她,這才轉身來看我。
他冷斥:「蘅娘,你鬧夠了沒有?」
然後,朝我走近兩步。
「跟我回去,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拋頭露面,在市井之間撒潑,裴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8
顧錦擋在我面前。
「裴元慶,你——」
「嫂嫂,」裴元慶打斷她,「我和蘅娘之間的事,你一個外人,還是不要插手的好。」
他繞過顧錦,直接走到我面前。
「蘅娘,你被邪祟附了身,才會在這裡胡言亂語。」
「跟我回去,我請道士給你做幾場法事,把身上的髒東西驅乾淨,你就好了。」
我抱著昭兒,往後退了一步。
裴元慶又往前逼了一步。
「你不認得我了?你是我的妻子,你忘了?」
「你被邪祟迷了心竅,已經不認得自己的夫君了。
沒關係,回去養一養就好了。」
「裴元慶,」我終於開口,「我沒有被邪祟附身。我是沈蘅,你的妻子,嫁入裴家七年。清明那天,你的妾室柳眉和你的家奴趙虎把我推下了懸崖。」
「你看看你。」
他搖了搖頭,像是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病人。
「說的什麼胡話。柳眉怎麼會推你?她對你一向恭敬。你是被邪祟迷了眼,連誰好誰壞都分不清了。」
他伸出手來,要拉我的胳膊。
「跟我回去。」
我躲開了。
他的耐心終於耗盡了。
臉色在一瞬間變得猙獰,揚起手,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我耳邊嗡的一聲,頭被打得偏向一側。
昭兒在我懷裡被嚇得哭了出來。
裴元慶看了一眼哭喊的兒子,面無表情,「你看看你,把孩子都嚇哭了。」
我把昭兒的頭按在肩上,不讓他再看裴元慶。
「昭兒乖,不哭,娘沒事,娘沒事……」
裴元慶整了整衣袖。
「這一巴掌,是教訓你不守婦道。」
他轉身對那些道士揮了揮手。
「把她帶回去,邪祟附身,需要關起來好好驅邪。」
道士們圍了上來,七手八腳地來拽我。
一片混亂中,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金屬碰撞的聲響。
「住手!」
一隊巡邏的捕快小跑著趕來。
黑臉捕頭將鐵尺往地上一頓。
「聚眾鬥毆,擾亂市井,統統帶走!」
10
坐在公案後面的,不是新知縣。
朝廷新委派的縣令還在路上。
如今暫代縣務的是縣丞周大人,姓周名德茂,是個五十來歲的瘦小老頭。
他坐在公案後面,手裡捏著顧錦連夜寫好的狀紙,皺著眉頭看了又看。
一番問話後,他沉默許久。
「此案涉及人命、嫁產、通姦三事,案情複雜,證據尚需核實。
」
他的話像是一盆冷水澆在我頭上。
「柳氏與趙虎通姦一事,沈氏雖然親眼所見,但並無旁證。」
「嫁產侵佔一事,沈氏雖提供賬冊,但賬冊真偽還需核查。」
「至於推落山崖一事,更是各執一詞,難辨真偽。」
他頓了頓,看了裴元慶一眼。
「裴元慶,沈氏畢竟是你的妻子,你當好好照顧她,不可再有今日之事發生。」
裴元慶恭恭敬敬地磕了個頭。
「大人教誨,下官銘記在心。下官一定好好照顧拙荊,請大夫給她治傷,再請高僧做法事驅邪,定讓她早日恢復如常。」
說完,他從地上站起來,整了整衣襟,朝我走過來。
「蘅娘,跟我回家。」
我拼命搖頭,抱著昭兒往後退。
但裴元慶拽住我的胳膊,拖著我往外走。
顧錦衝上來要攔,卻被兩個衙役攔住了。
裴元慶跨過門檻,用力拽了我一下。
我摔倒在地,膝蓋磕在門檻上,疼得我眼前一黑。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從門外傳來。
「慢著。」
11
公堂門口的光線被一個身影擋住。
他跨過門檻,走了進來。
約莫三十出頭的年紀,面容清俊,眉目舒朗,頭上的烏紗帽戴得端端正正,帽翅紋絲不動。
是新知縣。
周德茂從公案後面站了起來,一臉恭敬。
「下官不知大人今日到任,有失遠迎,還請大人恕罪。」
新知縣微微頷首,算是回禮,目光卻越過了周德茂,落在了我的身上。
「本官姓陸,名硯舟,奉朝廷之命接掌本縣知縣一職。」
「因途中遇事耽擱,今日方才到任。恰好在門外聽了一耳朵此案的審理。」
周德茂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周大人,此案尚未審結,下此斷論是否草率了些?」
周德茂連連拱手:「大人說的是,下官只是暫時代理,不敢擅斷,想著等大人到任後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