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妻墜崖後_第3章 裴元慶接過地契
」
裴元慶接過地契,滿意地點點頭。
「城西那間鋪子位置好,每年少說也有幾百兩的進項。」
「還有呢。」柳眉又掏出一串鑰匙。
「她櫃子裡的那些首飾,我大概看了看,光是成色好的玉器就有七八件。沈家到底是大戶人家,嫁妝就是厚。」
裴元慶把鑰匙和地契都收進自己袖中,低頭在柳眉唇上重重親了一口。
「眉兒真是我的賢內助。」
柳眉咯咯地笑起來。
笑聲在空曠的靈堂裡迴盪著,撞在我的心口上。
我站在那裡,手覆在兒子的眼睛上,一動不動。
不是不想動,是不能動。
我一現身,他們就會知道我沒死,那就不是推下懸崖這麼簡單了。
我必須忍耐。
那兩個人終於親熱夠了。
柳眉挽著裴元慶的胳膊,有說有笑地走了出去。
靈堂的門在他們身後關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一切歸於寂靜。
我慢慢蹲下身,把昭兒放在地上,掀開帷幔,走了出來。
我的「遺物」臨時堆放在靈堂側面的耳房裡。
幾個大箱子敞著,裡面是我的衣裳、首飾、平日裡用的東西。
柳眉已經翻過一遍了,箱子裡亂糟糟的。
衣裳揉成一團,首飾盒子敞著口,珠子滾得到處都是。
我沒管那些,走到最裡面一個不起眼的小箱子前,蹲下,掀開蓋子。
箱子裡裝的是幾本舊書和我的手札。
我雖然不會說話,但爹爹從小教我寫字、算賬。
我把書和手札撥開,露出箱子底部的夾層。
手指探進去,摸到一本薄薄的冊子。
裴家的賬本。
我雖是啞巴,可裴家的中饋一直是我在打理。
裴元慶不關心這些瑣事,柳眉只管花錢不管記賬。
賬本一直在我手裡。
每一本進項、每一筆支出,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裴元慶每年從沈家鋪子裡拿走的銀子,柳眉從賬房支走的那些莫須有的開銷,還有趙虎這個馬奴比別人高出十倍的月錢。
我把賬本揣進懷裡,站起身來。
昭兒站在耳房門口,小小的身影裹在白色孝服裡,仰著臉看我。
昭兒在這靈堂呆了這麼久,竟然沒有一個人前來看顧他,可見這裴府對我兒是多麼不用心。
我走過去,蹲下來與他平視。
「昭兒,娘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裡?」
「去找舅母。」
他眨了眨眼,然後用力地點了點頭。
5
小角門沒有上鎖。
裴府的僕從們都在前院忙活喪事,沒人注意到後院的動靜。
我推開門,揣著賬本,抱著昭兒,走進夜色裡。
我的嫂嫂名叫顧錦。
她的父親在城南開了家鏢局,走南闖北,結交三教九流,在正經商人眼裡算不得什麼體面人家。
可我兄長說,顧錦這女人,比一百個大家閨秀都強。
我爹去世那年,兄長忙於邊關的生意,沈家被族中旁支圍獵,是她一手操持著沈家的產業。
她一個女人,拋頭露面,跟那些想趁火打劫的掌櫃們周旋,硬是撐到我兄長趕回來。
我敲開沈家大門的時候,已經過了亥時。
我披頭散髮,衣裳上沾著泥土,懷裡抱著一個穿孝服的孩子,活像個從墳堆裡爬出來的女鬼。
門房老劉舉著燈籠照了照我,差點沒認出來。
「姑……姑娘?你——」
我沒等他說完,一步跨進門去,「我要見嫂嫂。」
老劉愣在原地,嘴巴張了半天沒合攏。
大概是因為我說話了。
他在沈家幹了二十年,從沒聽我說過一個字。
我穿過垂花門的時候,顧錦已經披著衣裳迎了出來。
她大約是聽到了門客的通報。
可即便這樣,看見我的那一刻,她臉上還是閃過了一絲難以置信的神色。
「蘅娘?」
她把燈舉高了些,上下打量我。
「你沒死?」
我點了點頭。
「外頭說你在清明祭祖的時候失足墜崖,我今天剛從裴家給你辦的喪事上回來。」
「不是失足。」我說。
「你真的能說話了?」
「對。」
顧錦看了看我胳膊上纏著的布條,然後目光落在我懷裡的昭兒身上,臉色沉了下來。
「先進來。」
屋子裡燒著炭盆,暖烘烘的。
丫鬟端了吃食和熱水過來。
顧錦親自給昭兒擦臉。
昭兒到底是小孩子,折騰了大半夜,吃了半碗粥就靠在我懷裡睡著了。
顧錦讓奶孃把他抱到了隔壁。
屋裡只剩我們兩個人了,她才在桌邊坐下來,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看著我。
「說吧。」
我將自己的遭遇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顧錦聽完,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畜生。」
她一條一條地數著:
「柳眉和趙虎通姦,被你撞破,所以刀人滅口。裴元慶合夥侵吞你的嫁妝。你墜崖後他們立刻辦喪事、分嫁妝,說明柳眉早有預謀。」
我從懷裡掏出那本賬冊,放在桌上。
「這是裴家這幾年的賬目。」
顧錦拿起賬冊,翻了翻,眉頭越皺越緊。
然後,她合上賬冊,深吸一口氣,從梳妝檯的抽屜裡取出筆墨和紙張,開始寫信。
寫完後,她走到窗邊,從竹籠裡抓出一隻信鴿,將紙條捲成一個小卷,塞進信鴿腿上的竹筒裡。
她手一鬆,信鴿撲稜稜地飛起,在夜空中轉了個圈,朝著北邊飛去了。
「給你兄長報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