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館的一晚_第5章 也許

博物館的一晚發布時間:2026-04-26作者:龐森森現代懸疑驚悚懸疑短篇

「也許?」

「所以你不確定。」

「我不確定任何事情。」

周明遠看著他,又看著我。

「你信誰?」他問我。

我握著那罐可樂,手指在發抖。

「我不知道。」我說。

「你總得信一個人。」

「為什麼?」

「因為一個人活不了。」他說,「你一個人在這個博物館裡,活不到天亮。」

他說得對。

我一個人活不了。

但我該信誰?

陳嶼?他什麼都知道,什麼都不說,只管往上跑。

周明遠?他什麼都懷疑,什麼都不信,只管抱怨。

蘇小晚?她已經沒了。

李明浩?他已經沒了。

我該信誰?

樓頂的風更大了,吹得我睜不開眼。

月光還是那麼亮,亮得刺眼,亮得像是在嘲笑我們。

「我有一個辦法。」我說。

「什麼辦法?」

「暗號。」

「什麼暗號?」

「一個只有我們知道的東西。」我說,「死人不知道自己是死人,所以不知道暗號。如果有人說不出暗號,他就是死人。」

「什麼暗號?」

我想了想。

「今天的日期。」我說,「加上我們學校食堂最難吃的那道菜。」

「2024 年 11 月 15 日,炒雞蛋。」陳嶼說。

「2024 年 11 月 15 日,炒雞蛋。」周明遠說。

「2024 年 11 月 15 日,炒雞蛋。」我說。

三個人都說對了。

「現在呢?」陳嶼問。

「現在……」我停住了。

因為我看見樓頂的欄杆上坐著一個人。

是李明浩。

他坐在欄杆上,背對著我們,面朝博物館下面的街道。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

影子很長。

和正常人一樣長。

「李明浩?」我走過去。

他沒動。

「李明浩!」

他還是沒動。

我走到他身後,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肩膀。

他轉過頭。

那張臉是李明浩的,但眼睛不是。

眼睛是黑色的,沒有眼白,兩個黑洞洞的窟窿。

和壁畫上的女人一模一樣。

「我回家了。

」他說。

嘴在動,但聲音不是從他嘴裡發出來的。

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像是整個樓頂都在說話。

「你回哪個家?」

他沒回答。

他從欄杆上跳下來,站在我面前。

很近,近到我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

不是人的味道,是泥土的味道,是鐵鏽的味道,是很舊很舊的東西的味道。

「謝謝你。」他說。

「謝我什麼?」

「謝你記得我。」

「我不認識你。」

他笑了。

那個笑容不是李明浩的,帶著淡淡的釋然。

「你記得我。」他說,「你在展廳裡看了我三個小時。」

「那是壁畫。」

「壁畫就是我。」

他伸出手,碰了碰我的臉。

手指是涼的,涼的像冰塊。

「帶我們回家。」他說。

然後他消失了。

就像他從來沒存在過。

欄杆上沒人,地上沒有影子,只有那罐可樂還在我手裡。

罐子底部的字變了。

不再是「我回家了」。

而是

「帶我們回家。」

十一

陳嶼和周明遠站在我身後,看著那行字。

「他是死人。」陳嶼說。

「我知道。」

「他從一開始就是死人。」

「我知道。」

「那蘇小晚呢?」

「我不知道。」

「她也是嗎?」

「我不知道。」

三個人沉默了很久。

風停了。

月亮被雲遮住了,樓頂變得很暗,只能看見彼此模糊的輪廓。

「我們得下去。」我說。

「下去?」周明遠說,「下面有那個東西。」

「但我們不能待在上面。」我說,「上面沒有出口。我們得下去,找到出口,在天亮之前離開這裡。」

「怎麼下去?」

「走樓梯。」

「萬一那個東西還在呢?」

「那我們走別的路。」

「什麼別的路?」

我看向鐵門旁邊的牆壁。

牆上有一張消防通道圖,被灰濛住了,看不太清楚。

我用袖子擦掉灰。

圖上標著三層樓的平面圖,地下一層,一層,二層。

樓梯、電梯、消防通道,都用紅線標著。

「這裡有消防通道。」我指著圖,「從樓梯間往下兩層,左轉,穿過一個展廳,就能到一樓的消防出口。」

「那個展廳是什麼展廳?」

我看了一下標註。

「東亞藝術展廳。」

就是我們最開始待的那個地方。

就是李明浩屍??出現的地方。

就是壁畫女人走下來的地方。

「我們得回去。」我說。

「不行。」周明遠說,「那裡太邪門了。」

「我知道。」

「你知道還去?」

「因為我們沒有別的路。」

周明遠看著我,又看著陳嶼。

陳嶼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

「走吧。」他說。

十二

我們推開鐵門,走進樓梯間。

應急燈還亮著,但燈光更暗了,暗得像是隨時會滅。樓梯間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我們往下走。

一層。

腳步聲只有我們三個人的。

兩層。

腳步聲還是隻有我們三個人的。

三層。

腳步聲多了一個。

是另一個人的,從下面傳來的,一步,一步,一步。

和之前一模一樣。

它又來了。

「快走。」陳嶼壓低聲音。

我們加快腳步。腳步聲也跟著加快。

我們跑起來。腳步聲也跟著跑起來。

它是在追我們。

跑到二樓的時候,我們拐進了走廊。

走廊裡的應急燈全滅了。

只有我們手機的光,照出一小片地方。

「這邊!」我指著左邊的通道,「消防通道在那邊!」

我們跑過走廊,跑過一個又一個展廳的入口。

那些入口黑洞洞的,像一張張張開的嘴。

跑到東亞藝術展廳的時候,我停住了。

因為展廳裡有光。

不是電燈的光,是月光。

從窗戶照進來的,和之前一樣,鋪在地上,銀白色的。

但展廳裡的東西變了。

那些展櫃空了。

所有的文物都不在了。

佛像沒了,青銅鼎沒了,壁畫沒了。

展廳裡空蕩蕩的,只剩下一排排空展櫃,和地上銀白色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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