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館的一晚_第3章 那個短影子的主人是蘇小晚
那個短影子的主人是蘇小晚。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影子,臉上沒有表情。
然後她笑了。
「這不可能。」她說,「我是活的。我能呼吸,我有心跳,我怎麼可能是死人。」
她抓住周明遠的手,放在自己??口。
「你摸,有心跳。」
周明遠的手在發抖。
他看著她,又看著地上的影子。
「有心跳。」他說。
「那影子怎麼回事?」陳嶼問。
沒人能回答。
蘇小晚放開周明遠的手,往後退了一步。
「你們在懷疑我?」她難以置信的看著我們,臉上含著委屈。
「不是懷疑你。」陳嶼說,「我們只是……」
「你們就是懷疑我!」她喊起來,「你們覺得我是死人?你們覺得我——」
她沒說完。
因為展廳外面傳來一陣聲音。
腳步聲。
很多腳步聲,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一群人在走廊裡跑。
我們轉頭看過去。
走廊裡的應急燈全滅了。
黑暗從走廊兩端湧過來,像是活的一樣,往展廳裡灌。
「跑!」陳嶼喊。
我們轉身就跑。
跑了三步,我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壁畫上的女人還站在原地,看著我們。
她在笑。
七
我們跑進了樓梯間。
陳嶼在最前面,李明浩跟在後面,然後是蘇小晚,然後是周明遠,我最後。
樓梯間裡的應急燈還亮著,但燈光是黃的,昏黃的,像是快要滅了。
腳步聲在樓梯間裡迴盪,咚咚咚咚,像是有很多人在跑,又像只有我們五個。
「往上還是往下?」陳嶼喊。
「往上!」李明浩喊。
「往下!」蘇小晚喊。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我們停住了。
陳嶼看著李明浩,又看著蘇小晚。
「到底往上還是往下?」
「往上。」李明浩說,「上面有出口。」
「上面沒有出口。」蘇小晚說,「上面是樓頂,鎖著的。
往下才能出去。」
「你怎麼知道上面鎖著?」
「我來過。」
「什麼時候?」
蘇小晚沒回答。
她看著李明浩,眼神變了,不是害怕,是別的什麼,我說不清。
「你到底是誰?」李明浩問。
「我是蘇小晚。」
「你不是。」李明浩說,「你沒有影子。」
「我有影子!」
「你只有一半!」
他們吵起來,聲音越來越大,在樓梯間裡迴盪。
應急燈開始閃,一明一滅,一明一滅。
「別吵了!」陳嶼喊。
他們停了。
但應急燈沒停。
還在閃。
每一閃,樓梯間裡的影子就換一個方向。
五個人的影子在牆上跳來跳去,像是活的。
然後我注意到一件事。
每一次閃光,蘇小晚的影子都會消失半秒。
不是變短,是消失。
完全消失。
像是她站在一個沒有光的地方。
但光明明照在她身上。
「蘇小晚。」我的聲音很輕。
她看向我。
「你剛才去哪兒了?」我問,「我們分頭行動的時候。」
「我和周明遠在一起。」她說。
「一直在?」
「一直在。」
「周明遠?」
他點頭。
「我們一直在埃及展廳。」他說,「哪兒都沒去。」
「你們能證明嗎?」
蘇小晚和周明遠對視了一眼。
「我們一直在拍照,」蘇小晚說,「手機裡有時間記錄。」
她掏出手機,翻到相簿。
照片一張一張地翻過去。
木乃伊、石棺、壁畫,雕像。
每張照片都有時間戳,從我們分開到現在,每隔幾分鐘一張。
「看到了嗎?」她說,「我們哪兒都沒去。」
我盯著那些照片。
照片裡的木乃伊,第一張和最後一張姿勢不一樣。
第一張是躺著的。
最後一張是坐著的。
「你們沒注意到嗎?」我指著照片,「木乃伊動了。」
蘇小晚低頭看手機。
然後她尖叫了一聲,把手機扔了出去。
手機摔在樓梯上,螢幕碎了,裂成一張蜘蛛網。
但照片還亮著,最後一張照片裡的木乃伊坐起來了,臉朝著鏡頭的方向,嘴張著。
和蘇小晚剛才看它的時候,一模一樣。
八
「我們得離開這裡。」陳嶼說,「現在,馬上。」
「往上還是往下?」我問。
他猶豫了一下。
「往上。」
「為什麼?」
「因為蘇小晚說往下。」
我看著蘇小晚。
她站在樓梯拐角,臉藏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
「你不相信我?」她問。
「我不知道該信誰。」我說。
「你信他?」她指著陳嶼。
「我也不知道該不該信他。」
「那你信誰?」
我沉默了。
我誰都不信。
從看見李明浩屍??的那一刻起,我就不信任何人了。
陳嶼可能死了,蘇小晚可能死了,周明遠可能死了,李明浩可能早就死了。
活著的可能只有我一個,或者一個都沒有。
「我們做個測試。」我說。
「什麼測試?」
「每個人說一件只有自己知道的事。」
「為什麼?」
「因為死人不知道自己是死人。」我說,「但他不知道自己不知道的事。」
他們沉默了幾秒。
然後陳嶼開口了。
「我七歲的時候掉進過河裡,差點淹死。這件事我沒告訴過任何人。」
李明浩說:「我的真名不是李明浩。我叫李浩,明字是我自己加上去的,因為我覺得兩個字的名字不好聽。」
蘇小晚說:「我的左耳聽不見。小時候生病留下的後遺症。」
周明遠說:「我其實不喜歡博物館。我學的是考古,但我討厭文物。我覺得它們應該待在土裡。」
我們都說完了。
每個人都說了。
但我不知道那些話是真的還是假的。
我不知道陳嶼是不是真的掉進過河裡,不知道李明浩是不是真的改過名字,不知道蘇小晚的左耳是不是真的聽不見,不知道周明遠是不是真的討厭文物。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