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館的一晚_第4章 現在呢
「現在呢?」蘇小晚問,「你信了嗎?」
「沒有。」
「那你想怎樣?」
「我想……」我停住了。
因為我看見了她身後。
樓梯下面的黑暗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很大,很黑,沒有形狀。它在往上爬,一點一點地,很慢,但正在朝我們靠近。
「跑。」我說。
「什麼?」
「跑!」
我轉身往上跑。
陳嶼跟上來了,李明浩跟上來了,周明遠跟上來了。
蘇小晚沒跟上來。
我回頭看她。
她還站在樓梯拐角,看著我們。
不,她在看著我們身後的什麼東西。
「蘇小晚!」我喊。
她抬起頭,看著我。
然後她笑了。
那個笑容很輕,很淡,像是在說再見。
「往下跑。」她說,「別往上。」
「為什麼?」
「因為上面是死路。」
「那你呢?」
「我幫你們擋一會兒。」
她轉過身,面對樓梯下面的黑暗。
那團黑暗已經爬到離她只有幾步的地方。
「蘇小晚!」
她沒回頭。
她走進黑暗裡。
然後她消失了。
九
我們往上跑了三層。
陳嶼在最前面,我在最後面。
周明遠跑不動了,扶著牆喘氣。李明浩在旁邊拉他。
「還有多遠?」周明遠問。
「不知道。」陳嶼說。
「我們為什麼要往上跑?」
「因為蘇小晚說往下。」
周明遠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個笑聲很奇怪,不像是覺得好笑,更像是絕望。
「所以你不信她。」
「不信。」
「那你信誰?」
陳嶼沒回答。
「你信自己?」周明遠說,「你信你的判斷?你知道這個博物館裡有多少人在判斷錯誤之後死了?」
「我們沒有死。」
「還沒有。」
周明遠站直了身體,看著陳嶼。
「李明浩的屍??是怎麼回事?蘇小晚的影子是怎麼回事?那些腳印是怎麼回事?」他的聲音越來越大,「你什麼都不信,什麼都不問,只管往上跑。
萬一上面真的是死路呢?」
「那我們再下來。」
「來不及了。」周明遠說,「你剛才看見那團東西了嗎?它在往上爬。它在跟著我們。」
我們都沉默了。
樓梯間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然後我聽見了另一個聲音。
不是呼吸。
是腳步聲。
從下面傳來的,很輕,很慢,但很清晰。
一步,一步,一步。
它在往上走。
「跑。」陳嶼說。
這次沒人反對。
我們繼續往上跑。一層,兩層,三層。
腿像灌了鉛,肺像著了火,但我們不能停。
跑到第五層的時候,樓梯到頭了。
面前是一扇鐵門,關著,上面掛著一把鎖。
陳嶼用力推了一下,門沒動。
他又推了一下,還是沒動。
「鎖著的。」他說。
「我說過。」周明遠說,「上面是死路。」
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我能聽見它在下面,大概兩三層的距離。
一步,一步,一步,很有節奏,像是故意讓我們聽見的。
「砸鎖。」李明浩說。
「用什麼砸?」
李明浩看了看周圍。樓梯間裡什麼都沒有,只有光禿禿的牆和生鏽的管道。
他撿起地上的一根鐵管,不知道從哪裡來的,也許是之前維修工人留下的。
「讓開。」
他掄起鐵管,砸在鎖上。
鐵管和鎖碰撞的聲音在樓梯間裡迴盪,震得耳朵嗡嗡響。鎖沒開。
他又砸了一下。
還是沒開。
第三下。
鎖開了。
鐵門被推開的時候,發出很大的聲響。
門後面是樓頂。
月光照在我們臉上,冷的,白的,像是一張巨大的臉貼在天上。
我們衝上樓頂,把門關上。
陳嶼和李明浩用身體頂住門。
腳步聲停了。
就在門後面。
就在我們身後。
隔著一扇鐵門。
我們等著。
一秒,兩秒,三秒。
腳步聲沒再響。
但它也沒走。
我能感覺到它就在門後面,站著,聽著,等著。
然後門開始震動,有東西在撞它。
鐵門發出嗡嗡的聲音,鎖釦在搖晃,門縫裡滲出一股冷氣。
「頂住!」陳嶼喊道。
我們四個人一起頂住門。
門震了大概一分鐘。
然後停了。
什麼都沒了。
腳步聲沒了,震動沒了,冷氣也沒了。
像是它走了。
又像是它進來了。
我轉過頭。
樓頂上空空蕩蕩,只有我們四個人。
四個。
一、二、三、四。
李明浩呢?
我猛地轉身。
李明浩不在。
他不在了。
他剛才還和我們一起頂著門,但現在他不在了。
鐵門關著,鎖釦掛著,地上什麼都沒有。
「李明浩?」我喊。
沒人應。
「李明浩!」
聲音在樓頂上回蕩,被風吹散。
陳嶼和周明遠也轉過身。
他們看著李明浩剛才站的位置,臉上沒有表情。
「他剛才還在的。」陳嶼說。
「我知道。」
「他去哪兒了?」
「我不知道。」
我們三個人站在樓頂上,月光照著我們,風從東邊吹過來,冷嗖嗖的。
然後我看見了一樣東西。
鐵門旁邊的地上,有一罐可樂。
李明浩的。
罐子還是涼的,上面還有水珠。
我撿起來。
罐子底部有一行字,用什麼東西刻上去的,歪歪扭扭的:
「我回家了。」
十
「什麼意思?」周明遠的聲音在發抖,「他回家了?回哪個家?」
「我不知道。」陳嶼說。
「你什麼都不知道!」周明遠喊起來,「你只知道往上跑!現在李明浩沒了!蘇小晚也沒了!下一個是誰?我嗎?還是她?」
他指著我。
陳嶼沒說話。
「我們應該往下跑的。」周明遠說,「蘇小晚說往下,她是對的。只是我們沒人信她!」
「她不是人。」陳嶼說。
「那她是什麼?」
「我不知道。但她不是人。你沒有看見她的影子嗎?你沒有看見她走進黑暗裡嗎?人不會那樣做。」
「也許她是為了救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