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五個留學生作死,在閉館後藏進大都會博物館。
我們分開藏了起來,匯合的時候,我看見李明浩的屍??坐在展廳角落裡。
屍??眼睛瞪著天花板,嘴角淌著血。
但是我一轉身。
看見活著的李明浩站在我面前喝可樂。
他問我怎麼了。
一
我看見李明浩的屍??時,他正坐在展廳的角落裡,背靠著牆,雙手抱??,和十分鐘前一模一樣。
除了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瞪著天花板,眼珠凸出來,瞳孔散開了。嘴角有一絲血跡,已經幹了,從嘴角一直淌到下巴。他的手指是僵硬的,指甲發青,像是死前抓過什麼東西。
我蹲在他面前,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臉。
冰的。
身體已經僵硬了。
他死了。
「林晚?你在幹嘛?」
我猛地轉過頭。
李明浩站在展廳門口,手裡拿著一罐可樂,歪著頭看我。
「你找到什麼了?」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牆角的屍??。
屍??還在。
眼睛瞪著天花板,嘴角淌著血。
活著的那個李明浩喝了一口可樂,朝我走過來。
「怎麼了?臉色這麼白。」
我的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
「你……你剛才去哪兒了?」
「上廁所啊。」他晃了晃手裡的可樂,「自動販賣機在樓梯口,順便買了一罐。你要嗎?」
牆角的屍??動了一下。
他的頭往旁邊歪了一點,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推它。
我盯著那具屍??。
它的嘴張開了。
無聲地,慢慢地,像是在說什麼。
「林晚?」李明浩走到我面前,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你沒事吧?」
我轉過頭看他。
他活著。他站在我面前,呼吸著,喝著可樂,表情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我又看向牆角。
屍??還在。
李明浩的屍??。
「你剛才一直在這兒?」我問,聲音抖得厲害。
「就上了個廁所,五分鐘。」他皺著眉,「你到底怎麼了?」
五分鐘。
一個人不可能在五分鐘內死了又活過來。
除非死的那個人不是李明浩。
二
我往後退了一步。
「其他人呢?」我問。
「陳嶼去樓下抽菸了,蘇小晚和周明遠在隔壁展廳。」他看了看錶,「差不多該集合了吧。」
牆角的屍??又動了一下。
這次我看清了,不是屍??在動,是有什麼東西在屍??下面。
地面在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地板下面往外拱。
「你聽見什麼聲音了嗎?」我問。
李明浩側耳聽了聽。
「沒有啊。」
屍??下面伸出了一隻手。
五根手指,很長,很細,像是枯枝。那隻手抓住了屍??的肩膀,把它往地板下面拖。
屍??一點一點地沉下去,像是地面變成了沼澤。
「李明浩!」我喊。
「怎麼了?」
「你看!」
我指著牆角。
他順著我的手指看過去。
「看什麼?」
屍??已經沉了一半,只剩上半身還露在外面。
那張臉李明浩的臉歪著,嘴張著,眼睛還瞪著天花板。
「那是什麼?」我的聲音在發抖。
「什麼是什麼?」他走過來,站到我旁邊,往牆角看,「什麼都……」
他停住了。
我看著他。
他盯著牆角,表情從困惑變成茫然,從茫然變成恐懼。
「那……那是我?」
他看見了。
「你看見了?」我抓住他的胳膊。
他沒回答。他盯著那具屍??一點一點地沉進地板裡。
那隻枯枝一樣的手還在抓著屍??的肩膀,指甲嵌進肉裡。
「跑。」他說。
「什麼?」
「跑!」
他拽著我衝出展廳,衝進走廊。
應急燈在頭頂閃爍,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那是什麼東西?」
我邊跑邊問。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攥著我的手,手心全是汗,「但我不能待在那裡。我不能看著我自己……」
他沒說完。
因為我們在走廊拐角撞上了陳嶼。
三
「你們幹嘛?」陳嶼被撞得往後退了兩步,香菸掉在地上。
「展廳裡有什麼東西。」李明浩說。
「什麼東西?」
「我的……我的屍??。」
陳嶼看著他,像在看一個瘋子。
「你喝多了?」
「我沒喝多!林晚也看見了!」
陳嶼看向我。
我點頭。
「我看見一具屍??,」我說,「和李明浩長得一模一樣。它沉進地板裡了,有什麼東西在拖它。」
陳嶼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掐滅了香菸,表情變了。
不再是平時吊兒郎當的模樣,而是一種很認真的表情。
「回去看看。」他說。
「你瘋了?」李明浩說。
「如果真有什麼東西,我們不能把它留在那兒。」陳嶼說,「萬一是有人死了呢?萬一是真的屍??呢?」
「那就是我的臉!」李明浩的聲音提高了。
「所以才要回去看清楚。」
我們三個人沿著走廊往回走。
應急燈的光一閃一閃的,像是有故障。
每閃一下,走廊裡的影子就換一個方向,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我們周圍移動。
回到展廳門口的時候,我停住了。
「燈滅了。」我說。
展廳裡的應急燈滅了。不像是壞掉,倒像被什麼東西擋住了。
展廳深處有一團黑,把所有的光都吸進去了。
「手機。」陳嶼說。
我們掏出手機,開啟手電筒。
三道光柱照進展廳。
牆角的屍??不見了。
地面完好無損,沒有裂縫,沒有痕跡,像是從來沒有東西沉下去過。
但地上有腳印。
溼的,從牆角一直延伸到我們腳下。
有人從牆角走出來,走到了展廳門口。
走到了我們站的地方。
「我們剛才進來過嗎?」陳嶼問。
「沒有。」我說,「我們直接從走廊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