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清梨_第2章 你近日身體違和

」

「你近日身體違和，胃口寡淡，不如讓她蒸一籠槐花糯米糕來，她做的吃食尚可。」

說完他轉頭看向我，眉宇間盡是不耐。

「還杵在這裡做什麼！出去做你該做的事！」

他以為他在給我解圍嗎？

這也沒好到哪兒去啊！

槐花糯米糕做法繁複，蒸一籠要忙活老半天。我今日抄了許久經書，胳膊痠疼，筷子都拿不動。

反手將這累人的差事甩給廚娘，吩咐她做好後送去老夫人那裡，我自顧自回房休息。

這日子是越來越過不下去了，裴家上下現在是橫豎看我不順眼，裴商也不肯站在我這邊。

人生若只如初見啊！

殘廢當得好端端的，怎麼讓他站起來了呢！

我有些難過地睡了。

4

這一覺睡得極不安穩，我夢到自己和裴商打架。

我打不過，嚇得嗚嗚哭。

恍惚間聽到誰在輕笑。

「這點小事也至於？」

這聲音聽著太討人嫌，我一巴掌揮過去，手都疼醒了。

「沈清梨！睡覺都不老實！」

裴商捂著臉瞪我，他冷臉的樣子很兇，我卻不敢像從前那樣和他抬槓。

他已經不再仰仗我，可我還要仰仗他。

但我也說不出什麼軟話，所以只是翻了個身，閉上眼睛裝睡。

裴商卻不肯放過我，他將我從被窩裡扒拉出來，靠在床邊聽他訓示。

「你到底還要鬧多久？」

「母親是國公府嫡女，自幼便受世家嚴苛教養，一生律己極嚴，待人亦不肯稍稍鬆懈。她對你已經是格外寬宥。」

「不過是讓你抄幾遍經書，至於這麼大的氣性？」

不只是抄經而已的，我煩惱的事有很多，單拎出來好像都無足輕重，但我已經疲倦了很久。

所以我緊緊抓著單薄的裡衣，小心地問了一句。

「從前你總說我配不上你的，現在我承認了。」

「婆母也替你委屈，覺得你應該娶一個門當戶對的世家嫡女，才能撐起這侯府的門楣。」

「不如我們和離，給我一點銀子就好，我可以遠走高飛，再也不出現在你面前！」

我越說裴商的臉色越黑，說到後面他都要暴起了。

我只好退讓。

「不要銀子也行吧……」

他一把將我塞回被窩，被子拉得高高的，彷彿很不想看到我這張嘴。

「你說和離就和離？我剛一傷好就趕走元妻，外人眼裡我成什麼了？」

「怕讀書寫字連日子都不想過了，三歲頑童都比你有上進心！」

「沈清梨你想都別想！明日李夫子就來給你授課，你給我好好學著怎麼當個侯門主母！」

他這是報復我來了，可我哪是這塊料啊！

侯門主母不但要會讀書寫字，還要會掌家算賬，周旋人情。

明明一個月前，我還只需要給他洗澡搓背，推推輪椅。

我不想幹了！

活多了不少，又不加錢！

他好不容易身體健全了，我倒反而吃不上了！

既如此，我也擺爛。

5

次日婆母遣人催我去佛堂時，我便稱病不起了。

為了不被人拿住話柄，我清早特地去視窗吹了半晌過堂風，過了點病氣。

就是大夫來查我也不怕。

但裴商對我的學業執著得令人髮指，他聽聞我病倒後，竟然讓李夫子隔著門簾給我講學。

「裴夫人，打擾了，我也只是拿錢辦事。」

李夫子的聲音清清凌凌的，分外好聽。

裴商總說他嚴苛，可我聽他說話不急不躁，溫和有禮，分明是個意氣疏朗的謙謙君子。

好久沒見過新鮮的男人了……

我撐著微微乏力的病體，給自己描了個淡淡的妝。

鏡子裡的人面色蒼白，眉目秀麗，也是極好的模樣。

心情總算暢快了一些。

門外夫子朗聲道。

「夫人，今日課業到此為止，明日我會來抽考，考試結果也會一併向侯爺稟報。」

「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李某就先行告退了。」

我突然好奇他是個什麼樣的人，於是披上了外衫，掀開門簾。

果然沒讓我失望，是個芝蘭玉樹的妙人。

我盈盈一拜。

「今日我身體不適，禮數不周，還望夫子見諒。」

「我從前沒有讀過書，又天資愚鈍，但是我會好好學的。」

說完這幾句我嗓子一癢，真心實意地咳了一陣。

眼眶裡波光瀲灩，看著應當是好不可憐。

他微微訝異，隨即拱拱手走了。

他一走，再看這高牆黛瓦的侯府，又覺得死氣沉沉。

熟悉的刻薄面孔、冷漠的耳提面命、日復一日的閒言碎語……

讓我連話都懶得說。

但是這個夫子卻感覺不一樣，他疏離又古板，讓我覺得安全又有趣。

可惜我吹冷風沒控制好時間，下午就發起了高熱。

昏昏沉沉不知睡了多久。

再醒過來是半夜，裴商守在我床邊，見我醒了去給我端藥。

「我不知道你是真的病了。」

「感覺好點了嗎？要不要吃點東西？」

「實在不想讀書就算了，明日我便回了夫子，以後等我空了親自教你。」

我一聽頓感失落。

「我沒事，只是受了點涼，睡一覺就好了。」

「明日還是繼續上課吧。」

對上裴商疑惑的視線，我又找補了一句。

「否則母親那邊也不好交代。

」

我搬出婆母，他果然放下了疑慮。

裴父早年戰死沙場，為裴府掙下爵位與榮光，他是裴母一手帶大的，對母親自然敬重有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