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清梨_第3章 她脾氣急
「她脾氣急,不好相處,但人不壞,你只要端正態度,她自然看在眼裡。」
我最煩聽這些,敷衍地點點頭,矇頭繼續睡。
裴商靜坐在原地,好一會兒,才悶聲說了句。
「你好久不跟我說話了。」
6
第二天醒來身體好了一些,我以要專心跟夫子上課為由謝絕了其他事。
今日是在書房授課,我大大方方給他敬了茶,認真聽講。
然後兩眼無神,腦袋空空。
「夫子,你可能不太瞭解我,我不認字。」
「怎麼會?」
他一時語塞,我只好細細道來。
我低賤的出身、陰差陽錯的婚事,以及度日如年的處境……
這些他本不該聽的,但他沒有打斷我。
說到最後我自覺悵然。
「裴商他記恨我,又不肯和離,我怕是要死了才能自由……」
「我知道我說這些很冒昧,我只是太討厭這裡的一切,又覺得你和這裡的人不一樣。」
「你別和裴商說好嗎?他給你銀子,我也有銀子,而且沒有地方使。」
說著我便掏出一張銀票來。
初春天氣仍舊寒涼,他卻穿著單薄顯舊的外衫,眼底青黑。
手上纏著繃帶,應是抄書過多所致。
看得出來,他很缺銀子。
「夫人,是想讓李某做什麼?」
夫子不愧是教書的,就是比一般人聰慧,那我也就不繞彎子了。
「我想改嫁。」
「你能不能想辦法帶我逃出去?」
他沉思許久,終是點了頭,我為此預付了一百兩,仍舊歡喜。
這之後,我擺出了前所未有的謙卑姿態,敬奉婆母,勤學苦讀。
又一次挑燈夜讀到半夜時,裴商走過來合上了我的書。
「你近日究竟是怎麼了?」
「我是要你學著讀書理事,但沒有說非要立刻就學會,你在急什麼?還是對我心懷不滿,故意作此姿態?」
他一急躁就不說人話,我都習慣了。
「我只是想聽話一些。」
「到底要怎樣你們才會滿意呢?」
我滿臉求知慾地看著他,他一腔怒火歇了聲響。
最後說了句讓我驚掉下巴的蠢話。
「你最近為何不再強迫我了?」
……
他雙腿殘疾時,我確實喜歡仗著他體弱又不能動,做一些讓自己開心的小事。
但現在他傷愈了啊!
胳膊比我大腿粗的七尺男兒,我去哪裡借膽敢強迫他?
他說這種話,無非是對之前的事耿耿於懷,在藉機敲打我吧!
我趕緊認慫。
「之前冒犯你是我不對,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碰你了!」
「不然我們還是和離吧?或者對外宣稱我外出養病,再過段時間說我病死了就行!」
我語氣委婉小心,卻還是觸了他的逆鱗,他怒到極致,一把摔了桌上的茶盞。
「把我按在身??欺負時,沒想過我的腿有生之年還能治好吧?」
「等這次去宿州剿完匪,回來我們新賬舊賬一起算!」
「折磨我這麼久,想想我會怎麼報復你?」
我沒敢想,只膽戰心驚地望著他暴怒的臉。
一直到他臨行前,我才掏出個繡得歪歪扭扭的荷包給他。
「從來沒送過你什麼好東西,這個是我親手做的。」
「在外面一切小心,別再墜馬,也別再生我的氣。」
「我做事情顛三倒四,也是因為……喜歡你。」
說幾句軟話果然有用,裴商雖然一臉嫌棄,但還是把東西貼身藏進??前,算是與我和解。
「在家乖順些,錢不夠花去庫房支取,等我回來。」
我等不了啦!
七日後,我與李夫子乘坐馬車去郊外遊學,雙雙墜落山崖殞命。
7
本來是我一個人「死」的,李夫子堅持要與我一起逃跑。
我問他為何,他一臉理所當然。
「你在開我玩笑嗎?」
「我不跑,裴商能將我砍得比餃子餡兒都細膩。」
我覺得他想多了,裴商雖然雷霆手段,但也不至於暴戾嗜刀。
不過路上有個伴也是好的,我也就沒多說啥。
李夫子大名李程景,原本任職國子監,但他有個嗜賭成性的爹,敗光了家產,氣死了他娘,攪得全家雞犬不寧。
所以他最後一次替他爹擦了屁股,就和家裡斷絕了關係。
我們兩個孤家寡人,一路南下去了江州。
為了方便定居,我們扮作一對夫妻,開了一家小小的餛飩鋪子。
日子雞飛狗跳過起來。
「沈清梨,今日輪到你洗碗了!」
「你這個月已經來了三次癸水,兩次手腕酸脹,五次臨時有約,這回還有什麼藉口?」
我絞盡腦汁地思索。
「今日我心情實在不好。」
「為何?」
「因為……思念前夫?」
李程景瞪我一眼,氣鼓鼓地去廚房忙活了。
這些日子我們吃住都在一起,我又是個貪慕美色的,無事便勾勾搭搭。
經過不懈努力,他已經上鉤了。
不過他始終介意我不肯給他名分,一直守身如玉。
我看得著吃不著,一有機會就往死裡氣他!
其實不是我不肯成婚。
這些日子我花了不少銀子打點,想給自己登記個新的戶籍,但是最近幾年流民太多,官府查這個查得很嚴,想成婚只能用自己真實的身份。
按理說我都「死」了一年了,江州離京城相距甚遠,裴商應該也不會追查這個。
但我經過多方打聽,裴商自我死後至今沒有續絃,也不曾公開為我辦過喪事,我總是覺得不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