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清梨_第1章 裴商意外墜馬

裴商意外墜馬，摔折了三條腿。

嫡姐傷心得突發惡疾，只得由我替嫁。

婚後我仗著他體弱，時常拿他當出氣筒。

頤指氣使，胡作非為。

他忍辱負重三年，終於等來了翻身那天。

「把我按在身??欺負時，沒想過我的腿有生之年還能治好吧？」

「等這次去宿州剿完匪，回來我們新賬舊賬一起算！」

「折磨我這麼久，想想我會怎麼報復你？」

我沒敢想。

裴小將軍常年駐守邊關，向來是雷霆手段的。

所以我先他一步死遁了。

1

從小我就喜歡撿嫡姐不要的。

她吃剩的蜜棗糕、穿舊了的衣裳、嫌俗氣的金簪……

我都視若珍寶地笑納。

十六歲那年，她給我剩了個大的。

金尊玉貴的裴小將軍，莫說是折了三條腿，就是隻剩個牌位，也是我高攀不上的。

是以坐著大紅花轎嫁進將軍府的時候，我還曾躊躇滿志，要將這破爛的人生過出點新氣象。

可惜裴商本人是個不討喜的。

新婚之夜，他看清我的模樣，一掌拍碎了合巹酒杯，飛濺的瓷片險些戳瞎我的眼。

「沈清歡不想嫁我，退婚便是，何必多此一舉。」

他冷冷地詰問我，目光凜凜。

而我也沒慣著他。

「我只是個庶女，一切都是聽憑主母安排。」

「既然嫁過來了，從今天開始我就是你的妻子，會為你執掌中饋，綿延子嗣。」

「你既傷了腿，圓房本就力不從心，還是省點力氣辦正事吧！」

說完我便蹲下身將他從輪椅上抱起，扔到床上。

我在沈家乾的都是灑掃類的粗活，可不是嬌滴滴的小娘子，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裴商拼命掙扎，激動得聲音都在抖。

「沈清梨你瘋了嗎？不許脫我衣裳！」

「你想做什麼？不知廉恥！」

「別碰我！信不信我剁了你的手……」

他好吵，我只能分神堵住他的嘴。

親到大雍朝最年輕的玉面將軍時，我心裡短暫地升起一股快意。

裴商這張臉多好看啊！

從前也不是沒有偷偷在夢裡肖想過，如今竟讓我吃上了真的！

呼吸相聞間，他身上若有似無的草藥香直往我心裡鑽，讓我忍不住要跟他貼近一點，再近一點……

2

萬幸的是，傳聞是假的。

裴商只折了兩條腿。

我裡裡外外忙活了半天，終於惹得他理智全無。

「沈清梨，這是你自找的！將來可別後悔！」

我一巴掌拍在他壯實的??肌上。

「少說這種屁話，你現在什麼處境心裡沒數嗎？」

「你的後半生還得仰仗我！」

「要是伺候不好，以後就用洗腳水給你煎藥湯！」

這句話震懾力很足，裴商紅了眼眶，雙手也放棄了抵抗。

我抓住機會，自力更生！

一切結束後，裴商臉頰桃粉，淚光漣漣，像一株雨中殘荷。

我心下憐愛，對他許下承諾。

「我小娘患病十年，我從五歲就開始照顧她，一直到三年前把她送走。」

「我也一定能把你送走的！」

「有我在，你凡事都不必出力，我來動！」

我沒騙他，除了偶爾脾氣急，嘴上不饒人，我把他照顧得無微不至。

他雙腿無力，我特地從大夫那裡學了手法，日日給他揉捏。

春日花開極盛，他不良於行，我帶他去很遠的地方觀景。

十里桃林，粉霞壓青枝，落英簌簌飄灑。

他眺望遠處，我偷看他。

那時候我想，就這樣過一輩子也不錯，來日方長，感情可以慢慢培養。

不料我照顧得太賣力，一不小心讓他站起來了！

永寧侯的榮光重新披在身上，他對我再無往日謙恭，看我的眼神總透著股莫名的咬牙切齒。

「沈清梨，這三年點點滴滴，本侯沒齒難忘！」

3

佛堂裡沉香嫋嫋，婆母閉目打坐，我端坐在一旁的書桌前，替她抄寫佛經。

我小娘是父親的通房，出身太低，連帶著我也是從小就當丫鬟養。

只會掃地澆花，不曾讀書寫字。

眼下我依葫蘆畫瓢，白紙上密密麻麻塗滿了黑圈圈，像亂爬的蟑螂。

婆母打坐完畢，探頭一看，倒吸一口涼氣。

「這哪裡像個侯府夫人？」

「字都不會寫，更遑論吟詩作對，今後女眷的宴席詩會你該如何自處？」

「今日你就在這兒把這《蓮華經》抄上十遍，抄完再回去！」

她看起來疾言厲色，其實是有苦難言。

要是我一手養大的人中龍鳳配了只禿頭小麻雀，我也會氣吐血！

所以我善解人意地寬慰她。

「其實可以讓裴商直接休了我的，再去娶我嫡姐。」

「嫡姐的病已經好了，也尚未許新的人家。」

「正好她很會寫字。」

我說得情真意切，婆母卻急火攻心。

「沈清梨，你敢指桑罵槐？你眼裡還有沒有長幼尊卑？」

我愣在原地，指桑罵槐是什麼意思？

這些天嫡姐頻繁來府上作客，婆母相贈了不少奇珍異寶，府裡上下早就傳遍了。

裴商身體恢復，之前換嫁的權宜之計也該撥亂反正，我和嫡姐遲早要各歸其位。

現在我主動給出臺階，她怎麼又惱羞成怒了？

不待我想明白，裴商遠遠走過來。

「母親，她慣會胡言亂語，何必同她置氣。

」

「我已經請了國子監的李夫子專門教導她讀書寫字，李夫子素來嚴苛，會好好督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