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年,我嫁給了全村最狠的男人_第5章 因為它不需要誰刻意散播
因為它不需要誰刻意散播——人天生就愛用眼睛判斷。
來作坊幹活的女工話少了。不是不說話,是我走過去的時候會忽然停。
去供銷社送貨,老孫頭的表情也有了微妙變化。
流言這種東西就是這樣——不需要證據不需要邏輯,只需要一粒種子和足夠多的嘴。
我憋了三天沒說話。
王佔山看出來了。
那天晚上三個孩子睡了,他坐在炕沿上抽菸,忽然開口。
“秀芹,外面那些話我都聽到了。”
我沒吭聲。
“你知道我怎麼想的嗎?”
他掐滅煙站起來,走到三個孩子的小床前。
老大趴著睡,哈喇子流了一枕頭。老二蜷成一團拳頭攥得緊緊的。小一禾仰面躺著嘴裡還含著大拇指。
他彎下腰,粗糙的大手輕輕碰了碰一禾的臉。
“秦秀芹,這三個孩子是從你肚子裡出來的,是我親手接過來的,戶口本上寫的是我王佔山的名字。”
“誰愛說什麼就說什麼。”
“我閨女像誰不重要。她姓王。這就夠了。”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穩得像釘在牆上的釘子。
我的鼻子一酸。
第二天早上他做了一件事。
把三個孩子全抱到了果園——當著來幫忙的十幾個村民的面,把一山放在肩膀上騎大馬,一林夾在腋下像夾口袋,一禾摟在懷裡親了又親。
旁邊有人笑,有人沉默。
“都看見了?”他環顧一圈,咧開嘴。
“我王佔山的種,要是誰再嚼舌根——”
他沒把話說完。
但所有人都想起了李光棍當年被他拖到白楊溝大隊部門口時那副慘樣。
從那以後,再也沒人提過“像不像”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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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1987年,一山林果品加工廠註冊了商標。
工人擴到了七十多個,產品鋪到了省城的副食店。
那年秋天,省食品進出口公司找上了門。採購部的孫主任拈著山楂果脯說:“口感好,甜度適中。如果質量穩定供貨充足,可以談出口的合作。”
出口。外匯。
這兩個詞讓我整夜沒睡著。
三個月後第一單落地——五噸果脯發往東南亞,總價兩萬八千塊。
簽完合同從省城出來,王佔山抱著三個從百貨大樓買的布娃娃,一臉恍惚。
“秀芹,我以為這輩子能當個萬元戶就到頭了。你居然把果脯賣到外國去了。”
好日子沒持續太久。
兩個月後收到訊息:外商那邊退了貨。抽檢發現農藥殘留超標。
退貨的損失差不多吃掉了小半年的利潤。作坊七十多號人等著發工資,果農等著收鮮果,前陣子承包荒坡墊進去的錢還沒回本,信用社的貸款也還沒還完。
偏偏這個時候,婆婆在村裡四處跟人說:“看吧,我早說她撐不了多久。賣到外國的東西都被退回來了。”
那天晚上王佔山一根接一根抽菸。
“秀芹,要不咱們別做出口了。國內的市場也夠了。”
“不行。退了這一步以後就會退第二步第三步。而且——如果我現在認輸,就等於告訴所有人婆婆說對了。我不能讓她對。”
他把煙掐滅了。“行。你說怎麼幹,我跟著。”
我找到省農科院一位退休的老教授。他在果園和作坊轉了兩天,提了一整套改造方案——從規範施藥、低殘留種植到加工車間的衛生標準,從頭到腳都要推翻重來。
改造要錢,要時間。
最難的是第三個月。
貸款到期了,作坊停了一半工,信用社的人找上門催還款。
我正在想怎麼開口跟王佔山商量,他已經出了門。
一個人去了趟縣城信用社。
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份檔案——他拿果園的承包合同作了擔保,換了一筆三千塊的短期週轉款。
“果園我來扛。”他把錢放在桌上,“你專心搞你的廠子。”
我看著那疊錢。
他把他半輩子的命根子押出去了,就為了讓我能多撐一個月。
“王佔山。”
“嗯。”
“這輩子跟你搭夥,我沒選錯。”
他的耳朵紅了。快三十的人了,耳朵還會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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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第四個月,改造完成。檢測報告出來——全部合格。
孫主任看完報告站起來伸出手。
“秦秀芹同志,這四個月我以為你會放棄。你是我見過的第一個死磕到底的農村女人。”
新合同——十噸,總價五萬六。翻了一倍。
我在省城郵局給家裡打了個電話。
那頭傳來孩子們嘰嘰喳喳的聲音和王佔山慌亂的嗓門。
“秀芹!一禾又把她哥畫的紙撕了——”
“王佔山。”
“嗯?”
“果園保住了。”
那頭安靜了兩秒。
然後我聽到一聲極力壓抑的、粗重的呼吸。
“回來吧。”他說,聲音啞得不像話。
“家裡等你。”
回到家的那天傍晚,我在果園裡走了很久。
荒坡上的新果樹都活了。矮矮的一排一排,枝條上冒著嫩芽。再過兩年它們就會掛果,再過五年就是漫山遍野的豐收。
三個孩子在果園裡追著兩條狗跑。一山跑最前面,一林在後面摔了一跤爬起來繼續追,一禾騎在大黃狗背上——她是唯一一個敢騎那條狗的人。
王佔山從樹上下來,手裡拎著修枝的剪子。
“秀芹。”
“嗯。”
“你說以後這片果園全掛了果,得有多好看?”
“好看。”我看著遠處的山坡,“但現在也挺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