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鹽選 _ 滿隴桂雨·夏挽_第五章 第三天是個尋常的午後
第三天是個尋常的午後,澄澈的日光透過樹葉,照在了他的僧衣上,一隻小貓兒沿著牆根走過來,仰起頭,輕聲叫起來:「喵嗚——」夏挽抬起頭,就見到了她。
他第一刻沒有去判斷,她到底是不是羲河,而是被那種撲面而
來的美麗所震懾,北國的羲皇后,華冠長裙,若初升之日一樣
熱烈的美豔,肌膚潔淨白皙,仿若南國水鄉盛開的蓮花。
她真的美,那種美把北國拙劣寒酸的宮室,映照著金碧輝煌。
「你是誰?」她問,帶了上位者特有的不耐煩。
那個聲音,那個他在襁褓裡就熟悉了的聲音
「夏挽,看著姑姑,笑一個,來!」
「夏挽我來找你啦!你乖不乖?」
「夏挽,別扔下姑姑一個人——」
夏挽只覺得腦中一片混沌,他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只聽見旁
邊的侍衛道:「他是這次的西泮城的使臣,求見皇后娘娘,跪
在這裡不肯走,我們瞧他是出家人,也不敢用強。」
羲皇后長久的打量著他,夏挽攥緊了衣角,他從出生到現在,
最緊張的便是此刻。
他希望她認出他,叫出他的名字。
又希望她不認得他。「怎麼沒人跟我說,西泮城使臣是個和尚?」她移開目光,隨
意的笑了一下,道:「長成這個樣子,不是佛陀,便是妖
孽。」
隨後,她抱起小貓,便準備離開了,道:「這位小師父不是想
見我嗎,見也見到了,就回去吧。」
在最後一刻,夏挽呈上了懷中的禮物,他的手在抖,聲音卻平
穩的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家師囑咐,這次賀禮極為貴
重,務必請皇后娘娘當面拆開」
她仍是很隨意打開了。
那一刻,日光很薄的打在她臉上,那些胭脂水粉在一瞬間失去
了顏色,她的五官褪去了豔色,那樣清晰。
「你師父是誰!叫什麼名字!」她厲聲喝道。
什麼都不必說了。
那是羲河,喜歡小兔子,笑起來像日光一樣明媚的羲河。
夏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的宮殿。
羲河還活著。
她在這樣的地方,活了十年。
沒有重逢的喜悅,只有痛,心臟幾乎要碎裂的痛,他倒在地
上,身體蜷縮在一起,痛不可言的捂住胸口。
他在桂花樹下,撫琴、烹茶、讀書的時候,她從冰河中爬出來,她在這煉獄中苟且偷生,她以為他死了,所以她一個人孤零零的活在這世上。
她那麼怕黑,那麼怕痛,連養的小動物死了,都要哭上幾天的女孩。
你是怎麼活下去的,羲河,告訴我,你是怎麼活下去的?
一切都要從長計議,他要先同她相認,然後妥善把她帶出宮去。
可是他不知道命運是那樣奇異的東西,當他心無掛礙,它們便臣服與他,當他突然有了牽掛,那麼好了,它們便開始捉弄他。
宮廷夜宴那天,夏挽本約了葛老兒會面,可是要離開的時候,他看見了羲河離席,這是再好也沒有的機會,他便匆匆跟上了她。
露臺上,她背對著他,腰肢纖細,脊背挺直,聽見腳步聲,便說了一句沒頭沒腦的話:「你瞧見了大皇子妃嗎?天青秀錦做的衣裳可真好看,可是我不能那麼穿。」
他走過去,輕聲說:「皇后娘娘,我有話想對你說。」
微微暗下來的天色中,她回眸看他,她是個美人,醒時端嚴秀美,醉了,便嫵媚妖嬈。
她看著他,輕輕地,溫柔的說:「你夜裡還會不會頭痛啊?」。
「嗯?」
「你知道嗎,我恨你,我恨不得殺了你。但我好想穿一件好看的裙子給你看啊。」
夏挽難得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她把自己認成了誰,她便笑了,側身如玉山傾倒,吻住了他的嘴唇。
心跳的很快,從未有過的感覺讓他渾身發麻,她攀附著他,唇間有南國的水汽,發上有溫柔而馥郁的花香。
夏挽呆呆的被她推倒在地上,靈魂彷彿出竅,在半空中詰問自己: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你知道這個女人是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