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鹽選 _ 滿隴桂雨·夏挽_第二章 能利用的罷了

能利用的罷了。

大概因為這個,葛老兒收他為徒。

又在處理他的屍體時,用格魯術救了他。

「你走吧。」葛老兒背過身,收拾著東西:「你與大皇子命格

相剋,只得存一。想活命的話,日後能離他多遠就多遠。」

夏挽勉強起身,依照南胥的禮儀,給葛老兒行了大禮,道:

「今生受師父大恩,徒弟雖死難報,日後必將格魯術世代傳

承,以全師父愛護之心。」

葛老兒沒說話,只是背對著他揮了揮手。

夏挽艱難的繼續說:「只是師父,不知我……我姐姐如今,人

在何處。」

葛老兒道:「她死了,你昏迷已三日,她在你出事那天,就死了。」

被鐵鏈拴著,扔進了冰河裡,浮不上去,沉不了底,只能拼了命的掙扎著,口鼻都是鮮血,最後在水中僵硬著,變成了一具猙獰的屍骸,最後被砸碎了骨頭,扔進了火中。

夏挽「死後」第三天的暮晚,何素龍終於冒著風雪趕了過來,為小太子收屍,但上天是如此的眷顧他,冰冷的停屍房裡,他的小太子活生生的端坐在那裡,穿著一身麻布,潔白如雪,清淨如蓮,額心一點紅痣,燦然生輝。

縱使是飽經沙場的武將,也不由自主的跪坐在地上,放聲大哭起來。

何素龍千恩萬謝後,帶著夏挽連夜逃走了。他太過喜悅,以至於錯過了寬大衣服下,孩子潔白的手臂上有一道猙獰的血口。

這世上沒人知道,這孩子曾哭得怎樣肝腸寸斷,他不能發出聲音,引起眼盲的葛老兒懷疑,只好死死的咬著自己的手臂,以至於鮮血順著下巴,蜿蜒而下。他想死,但他不能,他要把羲河所受的苦,十倍的加於北乾人上,那樣柔和秀美的孩子,在在那一刻,仿若地獄爬上來的修羅。

在夏挽的指點下,何素龍帶著他與賀蘭知言與鄭龍匯合,賀蘭知言跪在他面前,失魂落魄,夏挽只說了一句:「今後大人同我,共謀大事,前塵萬事,當忘則忘。」

賀蘭知言長跪不起。

夏挽有一種超乎尋常的聰慧,在他的指點下,鄭龍建立了林北據點,剛剛好卡在能夠讓北乾不以為意,又能招兵買馬的程度。

第二年,他讓何素龍帶著何氏殘部,以及林北第一批兵士來到了西泮城,那是一夥民間起義軍,推著秦柳元建了小朝廷,夏挽命何素龍假意投誠,離間了那夥人後,幾乎兵不血刃的拿下了西泮城。

第四年,小朝廷和林北成對角之勢,都在夏挽掌握之中。

隨後,夏挽便一直住在西泮城的桂花寺中,做個普通的小沙彌,整日讀書習武罷了。

讀書倒沒什麼,他有一個滿腹經綸的母親,在她的教導下,他早早熟背了百家經典,應付先生足矣。習武卻是一招一式的積累,半點都偷不得懶。

何素龍忙著蓄兵,並未有大把時間專門教授他,便命了自己的心腹武將教他練武,那人叫陳缺,是個刻板冷漠的中年人,並未因為他是主公而寬厚半分。反而嚴苛到了變態的地步。

每日寅時,便要起床向名義上的師父何素龍問安,隨即要綁著沙袋練習步法,腿若抖一點,陳缺的竹竿便抽過來,腿上橫生一道血痕。一個簡單的招式,每日要練上千百遍,錯了或者慢了一點,便有古怪的刑罰等著。

比如,在兩山間懸上鐵索,就這樣無遮無攔的走過去,比如,封上口鼻,讓蜘蛛蜈蚣等毒蟲爬滿全身,最過分的一次,陳缺

將一枚扳指扔到了糞池之中,讓夏挽去撿——只因為他愛潔。

陳缺說,為君者,不可有缺。

賀蘭來探望的時候,曾因此和何素龍吵到了翻臉的地步。而夏挽從不說一個字,無論陳缺的要求有多麼古怪和難以捉摸,他都照做,臉上的表情平靜柔和,甚至稱得上慈悲。

西泮城山中有雪豹,一個大雪天,因為一個錯漏,陳缺讓他去山中獵豹,連何素龍都道,無甚必要,夏挽還是去了,縱然他身體虛弱,一到冬日,便有咳喘。

打獵最重要的不是武力,而是耐心,大雪漫天,他坐在山中打坐,如一尊石佛。那些天下諸事、戰局變遷,在腦中交匯成金色的棋局,一步一步,清晰而明瞭,寒風凜冽,而獵物藏於深林之中。

他再次閉目,便看見了羲河。

她到院門口來找他,帶著各種各樣她蒐羅來的小玩意兒,說也奇怪,他印象裡宮室裡總是陰沉沉的,可她一來,陽光就打在青苔遍佈的門扉上,那樣陰暗的角落,都變得明亮起來。

「夏挽——」

她叫他的名字,有江南女子特有的甜軟,她的話總是那樣的多,你母親怎麼樣?你最近夜裡還發不發熱?我最近讀了本閒書,你聽我給你講。

她看著他的時候,他也看著她;她不看他的時候,他仍然看著她;心想,這世上怎麼會有人生的好看,笑得這樣美?

而這人竟是他的姑姑,而她竟這樣的愛他,這讓他想到,就覺得心頭髮甜。

狂風大作,月隱星稀,他的眉毛已經白了,身上幾乎要被雪埋起來,可他不冷,他的心口裝著羲河,她暖得就像是太陽。

樹影微動,少年驀的睜開眼,一隻雪豹從林中跳躍而出,奔向誘餌,少年拇指扣弦,一手開弓,箭如流星——

雪豹腹部中箭,尚未死透,嘶吼一聲,朝少年襲來,少年長刀雪亮,與猛獸肉搏,最後一刀插入雪豹咽喉,血飛濺在這小沙彌臉上,觸目驚心。

「很好。」

陳缺從樹後走出,鬚髮皆白,夏挽在這山中呆了多久,他就在暗處陪了多久,他道:「動心忍性,可堪大任。」

夏挽把刀從獸的咽喉拔出,從容行禮,道:「全賴老師指教。」

陳缺凝視著他,也跪了下來,低聲道:「臣數次以下犯上,主公長大成人之日,便是臣以死謝罪之時。」。

夏挽搖搖頭,風雪中,少年琥珀色的眼睛純淨誠懇,他道:「老師為我之意,夏挽銘記於心,怎能辜負?」那年,林北韜光養晦,鄭龍林北匪王的英名已經天下皆知,而西泮城日漸富庶,何素龍在暗中訓兵,一支能與北乾騎兵抗衡的隊伍,正在逐漸形成。

而夏挽,只是個緇衣清雋的小沙彌,彷彿是這場王圖霸業的吉祥物。誰也不知道這孩子曾經做了什麼,以後即將做什麼。

何素龍慈眉善目道:「挽兒也該成個家了,可有心上人?」

縱然王室早婚,也沒有十五歲便成婚的道理,夏挽微微一笑,道:「我自幼禮佛,清心少欲,怕是會誤了姑娘前程。」

「挽兒這是什麼話,誰家女子能嫁與你,便是母儀天下,這可天大的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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