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鹽選 _ 滿隴桂雨·夏挽_第七章 前
前,可是最後一刻,他站住了。
他想他們告訴他,羲河曾經被扔進了冰窟裡,一個人在凍僵的
屍骸之中,掙扎著,哭泣著。
這一生,無論如何,他都不能再讓她被拋棄一次。
少年縱馬向回跑去,他身後是熱烈燃燒的火燒雲,就如同波詭
雲譎的命運。
深林中,羲河倒在水邊,渾身是血,旁邊是一具早已冷透了的
屍骸,他一步一步,惶然如踏在懸崖邊,旁邊有人說:「啊!
夫人這是中了蓂莢蛇毒!這毒……是無解的。」
他面無表情一劍橫過去,那人連哀嚎都不敢,就倉皇退了下
去。
所有的藥材都為她用了,可是她終究在他懷裡,聲息漸無,他
手上的血咒慢慢褪色——她死了,這咒就解了。
他放下了她,轉身向外走去。
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終,他跪在了曠野之中,穹頂之上,漫天星辰,他閉上眼睛,便看到了桂花寺的佛陀,它不過是木雕石塑,卻承載了太多痴念。
「我佛垂憐,弟子願用所有,換羲河一命」
他重重的叩首,他終於懂了那些被他玩弄的人心,那些愚蠢的、渴望的、懼怕的眼神,在永失所愛面前,沒有人能體面。
他曾是在紅塵之上嗤笑凡人的神明,他無悲無喜,無懼無痛。
夏挽再次叩首,向虛無、冥冥之中的所在哀求,他沒有辦法,除了哀求,除了這樣五體投地,他沒有辦法了。
夜幕低垂,星光如無數隻眼睛,冷眼看著這多智近妖的少年,這命中註定的人間帝王。
「若羲河能活下來,我餘生不起兵戈,攢十方功德,以濟蒼生。」
風從遠處吹來,帶來戰場的血腥的味道,秋天的樹葉打著旋飄落,他終於泣不成聲。
「求求你,求求你……用我的命換她的命,我所有的東西都給你,讓她活著,讓她活著……」
少年起身,他看上去就像從未哭過一樣,還有一堂豺狼虎豹,等著他去主持大局,北乾狗還沒有死,他還有許多的事情要做。
他只是冷冷的想,若羲河死了,便死了吧,他隨後便追隨她去便好了。
但那之前,他要讓這天下所有人為她陪葬。
讓忠勇變得卑劣,讓堅貞變得放蕩,摧毀所有閃爍的堅持,和不肯彎折的傲骨,他要這樣做,他一直也是這麼做的。
羲河一直昏迷,可是那口氣始終不肯散去,見過諸多生死的鄭龍都說,錚錚漢子也不會有那樣強的求生欲,她想活著,她拼了命的想要看到海晏河清,她不肯死。
昏迷的第三天,她醒了過來。
毒仍然在她體內,讓她渾身沒有氣力,臉色蒼白,嘴唇泛著紫,卻美麗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她平日也是美的,可是那種美或多或少的帶些矜貴和端莊,可自從醒了過來之後,好像那些困住她的枷鎖也同時碎了,她美的豔治妖異,像極了傳說中那些禍亂天下的美人。
在他出徵前一夜,她成了他真正的妻子,她那樣羸弱,全程眼神都是渙散的,他一直抗拒,他不想在此時碰她,可是他懂什麼呢?他這樣一個小沙彌,在她面前根本難以自制,她是真正的妖孽,只要她想,管你是佛子還是修羅,都要拜服在她裙下。
「其實就是這麼一回事。」她在他耳邊輕聲說:「得到了,便不必執著了,我死了之後——」他迅速吻住她的唇,不讓她將那些話說出來。
後來,他終於攻下都城,生擒了北王。
北王宸冬身中重傷,仍有威嚴,一張口問他的話卻是:「羲河
那個賤人是不是在你們手裡?」
他皺了一下眉,道:「請您對我的夫人,尊重一些。」
宸冬先是怔愣,隨後放聲大笑:「你拿她來羞辱朕,就太可笑
了,她算什麼東西,一個人儘可夫的賤貨。」
夏挽冷冷的看著他,他想親手碾碎此人的骨頭,可是這時候他
聽見了身後有人走上來,他回頭便看見了羲河,他的妻子,她
手臂流血,已經虛弱的不成樣子,卻仍然固執的要過去,看宸
冬最後一眼。
他當然不會讓她看到那血腥的畫面——那會化作她經年累月的
噩夢。
可她在他懷裡掙扎,聲嘶力竭的哭喊,以至於最後昏倒在他懷
裡。
他看著她,許多刻意忽略的畫面變得清晰起來,比如十年前,
在北乾軍營,她看著那個年輕英武的將軍,眼神像所有熱戀的
少女一樣明亮。
她沒有用那樣的眼神看過他,溫泉一夜那樣溫柔繾綣,她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