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皇叔_第七章 阿姐
「阿姐,你會一直陪著我對吧!」淵兒信賴地將小腦袋靠在我的胳膊上。
我端不住藥碗的手抖個不停。心中幾經掙扎後終究是將藥倒進旁邊的花盆中。
皇宮是一個爾虞我詐的牢籠,身在其中的人都會迷失本心。
我不知道自己此刻的選擇是對是錯,但我不願意再放出心魔,為了一己私慾和不可預知的未來而傷害身邊最親近的人。
我伸手攬住淵兒,緩緩道:「對,阿姐會一直陪著你。」
正文完
番外.初遇
我是皇宮中最尊貴的小公主。當今聖上是我的皇祖父。五年前我爹爹薨逝了,我孃親悲痛欲絕,不幾日也撒手人寰,追隨我爹而去,只留下了我和不滿週歲的幼弟。
我朝子嗣一向不甚興旺,爹爹身為太子是皇祖父唯一的繼承人。太子英年早逝,皇祖父仰天長嘆下急擴內宮,皇宮中一時多了很多年輕嬌媚的女子。只是幾年過去,宮中也沒能多個小皇叔或者小皇姑。
皇祖父於是把全部心血放在了我幼弟葉淵身上,可惜淵兒體弱,太醫說是孃胎裡帶的病灶,很難去根。
上個月淵兒又大病一場,皇祖父憂心焦慮下犯了心疾,纏綿病榻數日。
朝中一片恐慌,大臣開始進諫,讓皇祖父從皇族中選一個德才兼備之人封為皇子以保國祚延綿,萬無一失。
皇祖父心有不甘,卻也無可奈何。
就在此時,皇祖母蕭皇后薨了。太醫院的院判李晉捧著官符跪在大殿外請罪,他帶給皇祖父一個驚天的秘密。
十九年前貴妃戚氏懷有身孕,為皇祖母不容,指使李晉暗中在戚貴妃的保胎藥中加入紅花。
李晉良知未泯,以假死藥協助戚貴妃逃出皇宮,之後還在戚氏難產時趕去相救。
戚氏艱難產下一子,在京城中躲藏了半年,後來帶著孩子消失了,不知所蹤。
皇祖父聽聞這個訊息後又驚又喜,馬上召叢集臣,「朕有一子流落民間,眾卿家速速將此子尋回,事關大周的江山社稷,不得有誤。」
然而找了數月卻毫無進展,宮裡宮外忙個人仰馬翻,自然無暇顧及我。
我換了一身普通的衣服,帶著腰牌溜出皇宮遊玩,在市井中正好遇到幾個小混混欺負一個痴兒,揪著他的頭髮在地上拖來拖去。
那個痴兒雖然話都說不清楚,卻有一雙純淨如水的眼睛,彷彿孩童般的清澈無邪。
我上前喝止了那些人:「住手!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們怎麼欺辱一個失智的人?」
為首的是個三角眼的胖子,聞言放開了那個被折磨的痴兒,向我走了過來,「哪裡來的多管閒事的小娘皮,看著細皮嫩肉的。讓我們哥幾個放了這個傻子也行,你來陪我們玩玩?」
我堂堂大周朝的公主幾時受過這等羞辱。我狠狠地一腳踩在那個胖子的腳上,趁著他抱著腳嗷嗷叫的時候,拉起地上的痴兒奪命而奔。
身後的混混呼啦啦地追過來,「抓住他們,別讓那個小娘皮跑了!」
耳中是呼呼的風聲,我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身後的混混越來越近,眼看就要抓住我們了。
千鈞一髮之際,他出現了。他功夫很好,三下五除二將那幾個混混打得落荒而逃。
他扶起累癱在地的痴兒,細心地替他攏好凌亂的頭髮,方向我躬身一揖,「多謝姑娘仗義相救!」
他與我在宮中見過的人都不一樣,既沒有文人的酸腐,也沒有武將的倨傲。俊朗非凡,磊落大方,一身粗布麻衣,卻掩不住周身不凡的氣度。
他目光向下,瞥了一眼我的裙角,又立刻轉開了視線。
我後知後覺地發現我的一隻鞋子不知何時跑丟了。我掩飾地將那隻裸著的腳蜷起來,藏在裙底。
女子的足只能給夫君看,這是宮裡的姑姑告訴我的。
他背過身去,撕下自己的一截衣襬,遞給我。
我紅著臉用那塊月白色的麻布包住裸足,然後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他們兩個回到了他們的住處。
這是個小小的院落,陳舊簡陋卻收拾得異常乾淨整潔。在院子裡的大樹下,他給我編了一隻草鞋,修長靈巧的手指在草蓆間翻飛,煞是好看。
我托腮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看著他的側顏,忽然想起了女官教過的《神絃歌》中一句詩詞「積石如玉,列松如翠。」
胸口猶如小鹿在撞,活了十六年,我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羞赧。
他告訴我他叫莫小武,被我救下的痴兒叫小七,是他的義弟。
我慢慢知道了他們的身世。小七本是個孤兒,在街上以乞討為生。莫小武在街上見到幾個小乞丐欺負小七,便將他救下帶回了家。莫小武的母親心善,收留了小七,還認他做義子。母親三年前病逝,如今只剩下他與小七相依為命。
小七最喜歡我帶來的點心,於是我每次去找他們玩都會包一大包宮裡御膳房做的點心,什麼荷花酥啊,杏子糕啊,茯苓餅啊……
小七吃得香甜,啃出一臉的點心渣。他心智不全卻簡單快樂,雖然比我還大兩歲,但我待他就像待弟弟一樣。他也依賴我,每次見到我都開心不已。
我拿起一塊雕刻成海棠花樣的點心捧到小武面前,「嚐嚐看,我家的點心肯定比平安大街上杏花樓的還好吃。」
他微蹙著鴉羽一樣的眉毛,「我不喜甜。」
「嚐嚐嘛,我特意囑咐御……囑咐家裡的廚子少放糖的。」我執著地將糕點遞到他的嘴邊。
他咬了一口,在我殷殷的目光注視下點點頭,「嗯,還不錯。」
我笑彎了眉眼,彷彿受到莫大的鼓舞。
小七吃完點心,圍著小武團團轉,「哥,孃親……孃親……」他急急地表達,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小武合上正在看的書,「今日是母親的忌日,我們哥倆要去掃墓祭拜。」
我手腳麻利地把幾塊點心放在盤子上,自告奮勇道:「祭拜不能少了貢品,我陪你們去。」
一座荒冢,一面石碑,碑上刻著:慈母戚氏雁容之墓。
戚氏雁容。沒有幾個人知道雁容是戚貴妃的閨名。我也是一次偶然偷聽皇祖父和大理寺卿的談話才知道的。
我的臉孔一下子變得雪白。我看向莫小武,怪不得他如此氣宇軒昂,文武雙全,一點也不像是市井中人,原來他真的是天潢貴胄。
我因找到皇祖父流落民間的皇子而立下奇功,皇祖父非但沒有怪罪我私自溜出宮,還賞賜了我許多的奇珍異寶。
皇祖父為莫小武賜名葉瀾修,開啟奉天殿,在大周朝列祖列宗的靈位前將他的名字記入皇家族譜,並昭告天下,皇子失而復得。
我卻一點兒高興不起來。
我知道我永遠失去了我的莫小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