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皇叔_第四章 即便是個健康的嬰兒

「即便是個健康的嬰兒,你又如何讓他認祖歸宗呢?」我悽然一笑,「或者留子去母,你把孩子放在許皇后名下吧,還算是嫡出,那樣我死也瞑目了。」

說到死,他彷彿被刺了一劍,將我緊緊抱住,神色鄭重道:「不會的,我絕不會讓你死。我還要立你為後,讓我們的孩子光明正大地生活在世人眼前。」

我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我之事若是暴露便是千夫所指,罪無可恕,這個孩子更是孽障禍端,必為世俗禮法所不容,如何生活在陽光之下?」

他低頭想了想,飛快道:「昔日武氏為唐太宗的才人,太宗駕崩,武氏入感業寺為尼,後被太宗之子高宗封為昭儀。唐明皇心儀兒子壽王李瑁的王妃楊玉環,也是讓她其出家,然後迎回宮中,封為貴妃,寵冠六宮。這二人還是他人之婦,他們可以,我們有何不可?」

我看著從窗欞透進大殿的陽光眯起了眼睛,輕聲囈語,「真的嗎?」

「真的,我以我的身家性命發誓,我對你的真心沒有半分虛假。」他舉起右手沖天發誓,「若我負你,便讓我五雷轟頂,不得好死。」

「不。」我拉住他的手,直視他的雙眸,「我要你以小七的名義起誓。若你負我,便讓小七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我知道小七是他心中過不去的那道坎兒。葉瀾修曾告訴我,他兒時在街上見到幾個小乞丐欺負傻呆呆的小七,便將他救下,帶回了自己與母親戚貴妃的家。

戚貴妃心善,收留了小七,並認小七作義子。後來戚貴妃病逝了,他與小七相依為命。

然而就在葉瀾修入宮前幾天,他們住的房子意外起火,小七沒有跑出來。

「小七……」葉瀾修喃喃念著他的名字,臉孔一下子變得雪白,他頹然垂下右手,張了張嘴,卻彷彿被禁聲了一樣無法說出誓言。

人都是怕鬼的,尤其當你心中有愧的時候。

6

元昭二年十月初六,宮中一道訃聞,靈犀公主葉蘅薨。

與此同時,一駕無徽無飾的馬車悄然來帶京城外的天和寺。

葉瀾修已打點好了一切。我將在這裡暫住幾個月,風波過後他會迎我入宮,給我一個全新的身份,只說我是聖上出宮時偶遇的面貌肖似已故公主的官家女子。許皇后已等同被廢,等我回宮誕下皇兒後葉瀾修便會下旨封我為後。

不過是一招拙劣的金蟬脫殼的把戲,拿世人當猴耍罷了。如今葉瀾修皇權在握,只需要給大家一個看似合理的交代。

葉瀾修隔三差五便出宮來看我。遠離了皇宮的我們,恍惚間如同回到了兩年多前初遇時,我是個不諳世事的小丫頭,他是粗布麻衣卻英俊不凡的莫小武。

他會半跪在我面前,將耳朵貼在我的腹部上,也不知能聽見什麼。須臾撫著面頰難以置信地驚喜道:「他,他踢了我一腳。」

「真的?」我將手放在腹部,真切地感到掌心下的震動。

那一刻我們與俗世中的普通夫婦沒有什麼兩樣。

可我防範最深的仍舊是葉瀾修。他現下能容下淵兒,一來因為淵兒年幼體弱,尚不足為懼;二來不過是為博我歡心罷了。他知道若動了淵兒,無異於要我的命。我處心積慮謀得葉瀾修的寵愛,也是為了給淵兒留一線生機。

我將自己所有的親信都安插在淵兒身邊,生怕他在宮中遭遇什麼不測。

入冬之際,京城一帶開始流行疫病。宮中傳來訊息,淵兒所住的長寧宮中兩名宮人因出宮辦事沾染上了時疫。不過短短兩日,淵兒也發起了高燒。

我心急如焚,不顧自己懷有身孕,乘車悄悄回到了皇宮。整座宮殿因時疫已經被封禁,任何人不得進出。

我手舉金牌闖入殿中,我遣走大殿裡的太醫和宮婢,自己親自照顧淵兒。

淵兒燒得滿臉通紅,神智迷糊,拉著我的手斷斷續續道:「阿姐,我是要死了嗎?你是來接我的吧。太好了,我想阿姐了,我們終於能在一起了。」

我心如刀絞,含淚將溼帕子蓋在他滾燙的小腦門上,「別瞎說,阿姐還要看著你娶妻生子,長命百歲呢。」

葉瀾修得到訊息,風一樣地趕來。

他拉住我的手腕將我扯離淵兒的床榻,怒道:「你回來做什麼?你還懷著身孕呢,萬一染上疫病怎麼辦?」

我甩開他的手,斬釘截鐵道:「那我就與淵兒死在一處。」

我有孕在身,他不敢對我用蠻力,生怕傷到我,只能勸說,「你且回去,我自會派御醫好好看顧淵兒。你又不懂醫術藥理,這裡也是於事無補。」

我聽了他的話眼睛一亮,「我記得泰貞二十八年,我十四歲時的那個冬天京城也發生過時疫,生病之人的症狀與這次頗為相似。後來是當時太醫院的院判李晉鑽研了兩個月,終於尋到破解之法,對症下藥,結束了疫情。」

葉瀾修搖頭,「太醫院有當時的藥方記載,按照那個藥方試過了,卻收效甚微。」

「既是時疫,必定是與當初的疫情不用,用藥也不能完全一致。只有針對本次疫病調整藥方和治療手法,才能奏效。」我攀住葉瀾修的衣袖,「李晉呢?若能找到他,淵兒就有救了,還能解除京城疫情之困。」

葉瀾修沉默不言,臉上的神情變幻莫測。

我甩了他的衣袖,聲淚俱下:「莫小武,淵兒是我親弟弟,我愛他護他之心就如同你對小七是一樣的。他若有什麼不測,我這個做姐姐的死都不會原諒自己。」

葉瀾修神色動容,須臾深吸了一口氣,啞聲向他的侍衛道:「去天牢提一個人出來。」

在李晉的妙手下淵兒很快好轉。我已在宮中逗留了兩日,再待下去就要露餡了。

我與淵兒告別,點著他的小鼻子,「以後可要乖乖的,再不能不穿棉衣就往外跑了。」

淵兒聽話地點頭,繼而又向我撒嬌,「阿姐,你還沒誇我呢,我演得好不好?真不真?」

「好得很,真得很。我們淵兒最棒了。」我笑著誇他,又趕忙警告道:「這話只能對著阿姐說,可千萬不能在別人面前說漏了,尤其不能對你皇叔說,知道嗎?他要是知道你明明沒有病得那麼厲害,還搞得興師動眾的,會生氣的。」

「淵兒知道。」淵兒頑皮地衝我眨眨眼,「我就是想見阿姐,所以才假裝病重讓你回來看我的。」

淵兒並沒有染上時疫,只是著涼染上了普通的風寒。

我得到訊息後便聯絡舅舅他們演了一齣戲,假傳淵兒得了疫症,若不如此,如何讓葉瀾修從天牢裡放出李晉呢。

7

天和寺中,身披黑色斗篷的李晉跪在我的面前,「多謝公主搭救之恩。」

我受了他這一禮。把他弄出宮可是費了我很大的周章,連一直潛伏在皇宮侍衛中的暗線都啟用了。

我抬抬手讓他起身,「李院判不必多禮。本宮也是對當年的事兒有諸多疑惑。」

李晉低聲將所有隱情原原本本地向我訴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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