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皇叔_第五章 你確定戚貴妃當年誕下的皇子左腰側有紅色胎

「你確定戚貴妃當年誕下的皇子左腰側有紅色胎記?」我沉聲問他。

「臣確定。」李晉神色篤定,「貴妃出宮後一直與臣暗中有聯絡。臣為貴妃把脈,知道她身子嬌弱,又在孕中顛沛流離,憂思過重,於是她生產那日臣為防不測特意趕去她藏身之處。不出臣所料,貴妃果真難產,先出來的是胎兒的手臂,臣讓產婆將胎兒手臂送回母體,又讓產婆推拿貴妃的腹部,將胎兒轉到頭衝下才生出來的。那孩子生出時因產程過長,渾身青紫,臣搶救了一炷香的時間才有哭聲。臣看得真切,胎兒的左部腰側有一片紅色胎記,狀如梅花。」

「你可將這個隱情告訴過別人?」我問李晉。

「臣只告訴了先帝。」李晉答道,「兩年多前,先帝從市井中接回當今聖上,臣也曾替聖上檢查過,聖上左腰側有片燒傷,位置正是那片胎記之處。」

葉瀾修身上有什麼印記我自是再清楚不過了,我冷笑道:「那燒傷怕不是舊傷吧。」

「不是舊傷是新傷,聖上說入宮前幾日他的住處著火了,他往外跑時被一根燃燒的木頭砸中側腰。」李晉恭敬道:「先帝當時欣喜若狂,聖上又能準確說出胎記的位置形狀以及戚貴妃的所有事情,臣便未敢質疑。只是……」他語帶遲疑。

「只是什麼?」我追問道。

李晉進一步說道:「皇子半歲時,臣曾為那孩子把過脈,可惜那孩子因生產時腦子受了損傷,有些痴傻。貴妃傷心不已,帶著孩子離開不知去向,再未與臣聯絡過。可是聖上回宮,臣觀聖上頭腦聰慧,絲毫沒有損傷。」他又補充道:「當然,這麼多年過去了,也許是臣當年診斷有誤,也許是聖上貴人天佑,都是有可能的。」

我已瞭解了全部始末,更是印證了當初的猜想,只是還有一事不明,「本宮好奇,聖上為何沒有殺你,而是一直將你關在天牢中呢?」

李晉苦笑,「說起來臣也是愧不敢當。貴妃因臣的救助曾許下一諾,『李院判來日若有所需,本宮必傾力相助。如若本宮身死,吾兒也要知恩圖報,否則本宮魂魄不寧。』當日聖上確實對臣起了殺心,臣說出貴妃當年的許諾,聖上便留了臣的性命,讓人將臣投入天牢。本以為此生永不見天日,幸虧公主殿下仗義相救。」

原來如此。換了我是葉瀾修也會將李晉殺人滅口,我說他怎麼突然就心慈手軟了呢,原來是戚貴妃的諾言救了李晉。畢竟戚貴妃於葉瀾修來說恩重如山,他但凡一絲良知尚存,就不敢違背戚貴妃的諾言。

李晉復又拜下,「臣的性命是公主殿下搭救的,不知殿下還有何吩咐,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我久坐有些腰痠,起身踱了兩步,「西城外十里有一處墓地,上面寫著『小七之墓』。你帶幾個人去刨開看看,當日那人死於大火,但屍身損毀不厲害。葬他的人心中有愧,用了上好的楠木,想來兩年時間也不至於腐朽太甚。若我所料不錯,屍身左側腰上應有紅色的梅花胎記。」

李晉渾身一震,猛地抬頭。

「另外本宮記得太醫院現任院判夏幽方是你的學生吧,讓他調出我皇祖父的醫檔記錄你仔細檢視。葉瀾修回宮後不久我皇祖父就得了風邪之症,臥於病榻,口不能言,不到一年就駕崩了。本宮懷疑他是被人所害。」

李晉悲憤不已,落下淚來,「當時臣在獄中聽聞先帝臥病的訊息還覺得奇怪,臣一直為先帝診脈,先帝身體康健,怎麼會突然發病!」

我打斷了他的悲鳴,哭有什麼用,不若把滿腔悲憤用來複仇,「我派幾個得力的人手助你。你且將所有的證據收集齊全,再著人在市井中散佈出去。」

李晉走後,我站在窗前,久久地看著天上的皎皎明月。

曾幾何時,人心本也如明月般無暇,只是沾染了世俗,沾染了權欲便扭曲了,汙濁得連自己都不忍直視。

那個薰風醉人的夏天,那個丰神俊朗的莫小武都離我越來越遠。

8

幾個月後葉瀾修如約而至,以半幅皇后儀仗將我風風光光地接回宮。

他牽著我的手自皇宮正門穿過,在我耳畔輕聲道:「剛才為你診脈的太醫告訴我,你腹中胎兒健康,且是個男胎。待皇兒降生,我便封他做太子。」

我手撫著已經顯懷隆起的肚子,笑得嫻靜優雅,「全憑聖上做主。」

時至今日,我稱他「聖上」而非「皇叔」,他聽了越發歡喜,在寬袍大袖的掩映下摩挲著我的指尖。

為了讓我安心養胎,在我回宮之前葉瀾修就以忤逆的罪名將許皇后貶為庶人,打入冷宮。如今後位空懸,就待我誕下皇子,便能入主中宮。

回宮的第一晚,我住進了葉瀾修著人為我修葺一新的鳳鸞宮中,宮婢都是眼生的面孔,皇宮內熟悉靈犀公主的宮人不是遣散出宮,就是莫名暴斃了。

再也沒有人叫我公主,如今我是聖上親封的梅貴妃。梅嫤如是我的新身份。

午夜,睡在我身旁的葉瀾修忽然大叫一聲從夢中驚醒,渾身汗溼。

我在黑暗中握著他冰涼的手,輕聲問道:「聖上,臣妾剛才於噩夢中醒來就聽見你的呼喊,你也會做噩夢嗎?」

他渾身僵住,低聲嘆息道:「每晚夢魘,備受煎熬。」

「阿蘅,」他翻身面向我,「你在夢中又看到那個害你的惡人了嗎?」

我沉默片刻,搖頭道:「沒有。」

他鬆了一口氣,「我希望你永遠也看不到那個惡人的臉。」

「若有一天,我認出他了呢?你會替我報仇嗎?」我忍不住問他。

他呼吸清淺,幾不可聞,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道:「你只需記住,即便我作惡多端,永淪地獄,我也絕不會害你。」

我輕聲笑了,「我也是。」

葉瀾修在朝堂上的時間越來越長,常常是三更半夜才能結束議政回鳳鸞宮陪我。我知道他如今腹背受敵,朝堂上我舅舅王氏一族聯合了不少大臣於政務上處處掣肘,許氏舊部也對他有諸多不滿,暗中與王氏形成聯手之勢。

坊間突然傳聞肆起,直指皇室血脈的正統問題。葉瀾修驚怒下以武力鎮壓,卻依舊壓制不住來自各方的質疑。謠言一旦興起便如洪流,堵得住人口,卻堵不住人心。

元昭三年二月十二,天降隕石,砸塌了西山皇陵地宮的一角。

皇室血統不純招來天譴之說越演越烈。連帶我腹中的胎兒也被傳為是妖童轉世。

葉瀾修回到鳳鸞宮時已是身心俱疲,見我臉色不好,仍上前扶我坐下,關切地問:「今日可還腿腫?吃了什麼?腰痠不酸?」

太醫過來請脈,為我診脈後滿臉憂色,「貴妃憂思過重,氣血有虧,心脈漸弱,臣恐怕生產時……」

葉瀾修大驚,痛罵了請脈的太醫一頓,拉來太醫院所有的御醫會診,又讓他們開了一堆補藥和安胎藥給我。

看著我喝下安胎藥後,葉瀾修憂心忡忡地將我攬在懷中,「天塌下來有我呢,你哪來那麼多的憂思。」

我在孕期並未發胖,反而瘦了,越發顯得形銷骨立弱不禁風。我睜著大而無神的眼睛,神經兮兮地抓著他的袖口,「這兩日孩子動得厲害。你說,我們的孩子會不會生下來有三條腿,或是六根手指?」

他嚇了一跳,「你渾說什麼!」

「我記得以前聽宮裡的姑姑說過,」我在他懷裡縮成一團,「血親作孽生下的孩子會是畸形怪胎。」

葉瀾修睜著通紅的眼睛,苦笑著摩挲著我的頭髮,「阿蘅,你且放寬心,我們的孩子絕不會是畸形怪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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